贺青心里生出一点烦意。
贺青心里生出一点烦意。
他不怕林清鸢蠢。
蠢人好处理。
他怕她穷。
穷人走到绝路,什么事都能拆开来算。
更麻烦的是,她身边还有夜临渊。
一个能算,一个能砍。
陆云生看着贺青的脸,心里也在算。
贺青没有立刻赶人,说明有余地。
贺青没有叫霜儿,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贺青把阵图放在中间,说明仪式失败这件事压在他头上,不轻。
林清鸢算对了。
她又算对了。
陆云生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指尖在药箱扣上停住。
烦。
但她活该聪明。
不聪明早死了。
贺青问:“灵矿后续货什么时候到?”
“最晚后日。”
“品相能对上?”
“林师姐挑的。”
贺青短促地笑了一下。
“她还会挑矿?”
“会。”
陆云生说,“她会的东西挺杂。”
比如装晕。
比如砍价。
比如把一群人拖到一张破账里,然后每个人都得替她挡一刀。
贺青把补采单拿过去,看了一遍。
丹阁官印没错。
赤金通行牌签注没错。
补缺名目也能对上。
从纸面看,这事干净。
干净得有点过头。
贺青把单子压在左侧账册下。
“七日。”
陆云生抬头。
贺青道:“核验往后排七日,理由是等后续到货并查。”
陆云生行礼。
“多谢贺师兄。”
“别急着谢。”
贺青拿起笔,在旁边空纸上写了几行字。
“七日后若矿石补不上,我不会再替她遮。”
“明白。”
“还有。”
贺青停笔,“这是最后一次。”
陆云生看着那张纸。
林清鸢猜到了。
林清鸢猜到了。
来之前她说,贺青多半会讲这句。
她还让他到时点头,不要争。
因为说最后一次的人,往往还有下一次,只是价钱不同。
陆云生当时问她:“你连人家下句话都算?”
林清鸢正在数灵石,头也没抬。
“不是算,是欠债的人都这样。”
陆云生那会儿没接话。
他觉得自己也被她算进“欠债的人”里了。
现在站在贺青面前,他忽然懂了。
林清鸢不是只算别人。
她连自己也算。
她把命拆成一小格一小格,每格标价,能拖一天算一天。
贺青把写好的纸递给他。
“明日送矿时,把这张交给库房。”
陆云生接过。
纸上写的是临时并查令。
有这张,库房不会先核她那批旧账。
七日缓冲到手。
陆云生把纸收入药册夹层。
贺青忽然问:“林清鸢最近还在服你的药?”
陆云生手停了一下。
很短。
“补液散,养脉膏,外伤药。”
“药方给我。”
陆云生看向他。
贺青道:“沈仙尊要查。”
陆云生没有动。
“查药?”
“仪式失败后,供体端异常,所有接触过她血脉的东西都要查。”
贺青把灵墨账册往旁边一推,“药、铃、矿、血脉伤势,都会查。”
陆云生把这句话听完,心里先想的不是自己。
是林清鸢。
她前几日把陆云生敷药这事主动说给沈苍澜听。
那时候她是拿他当挡箭牌。
他知道。
可真正听见沈苍澜查到药上,陆云生还是把药箱扣按住了。
扣子没合上。
声音卡在半道。
贺青看见了。
“你怕?”
陆云生把药箱重新合好。
“怕查出我医术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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