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报
林清鸢从床沿起身时,右手中指又闷疼了一下,疼意从骨头里往外胀,来得轻,散得也快。
她没管,走到桌前抽出枕下账本,翻到今日那页。
三万一,三行待办,扁矿。
淡蓝传讯符压在账本底下,边缘磨毛,是丹阁上月统一发的低阶符,传音范围不超过三十里。
够用。
霜儿从集市回主峰最快一炷香,她现在传话,贺青未必能赶在霜儿开口前收到,却一定能赶在沈苍澜开始追问前收到。
先手要抢。
夜临渊从窗边走近,视线落在符纸上:“传给贺青?”
“嗯。”林清鸢把传讯符贴近唇边,声音放得稳,“贺师兄,林清鸢。”
她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今日出山补采灵矿,流程走完,凭证齐全。回程时有散修当街询问丹阁查账和经费差额,且能说出我在韩老头铺子采买的数量和储物袋状态,信息来源存疑。”
符纸开始发热,淡蓝灵光沿纹路亮起。
林清鸢继续道:“霜儿师姐今日跟进行程,却未直接接触我。另,补采灵脉纹矿中有一块品相特殊,与祭坛引血灵墨原料有关,我已单独存放,未入丹阁库房。若贺师兄方便,请告知此物该走何种流程入库,或是否需要单独报备。”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传讯符化成蓝光穿窗而出,没入主峰方向的夜色。
夜临渊看着蓝光消失:“你把矿交给他选?”
“对。”林清鸢合上账本,“霜儿抓我流程,我先把流程摆干净。散修议论若传到沈苍澜耳朵里,我先把来源推回霜儿身上。至于那块扁矿,我只交给贺青,不进明账。”
夜临渊靠在门框边,手指搭上剑柄:“他若转头禀给沈苍澜?”
“那也无妨。”林清鸢把账本压回桌面,眼底被烛火照亮,“灵墨原料链本来就有问题。贺青现在收到消息,就得想清楚,是把线索交上去,还是先握在自己手里。”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主峰灯火。
“他帮过我一次,又替我拖过一次账,这两笔只要被沈苍澜翻出来,他就洗不干净。扁矿不是筹码,是他自己的生路。”
院外有脚步声,陆云生抱着药册出来,停在石阶下:“你传音了?”
“传了。”
陆云生看向主峰:“霜儿快到了。”
“已经在路上。”林清鸢倚着门框,“她复命要时间,贺青收到消息不会太晚。”
夜临渊道:“若他按下不回?”
“那更好。”林清鸢的视线没有离开主峰,“说明他开始算自己的账。一个说过最后一次的人,只要再伸一次手,就下不了船。”
陆云生沉默片刻,把药册抱紧:“贺青会怕。”
“怕才会选。”林清鸢转身回屋,从储物袋取出灰绿色扁矿,放到烛光下,“不怕的人,早把我们卖了。”
扁矿侧面的暗红纹路被火光照出血色,纹路细长,沿着矿层深处延伸。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
系统白字浮起。
灵脉纹矿,中品,四十六年。与换血仪式灵墨同源。
同源两个字压在识海里,分量比同批更重。
这块矿不是从丹阁库房偷出,而是在韩老头的散货堆里翻出来的,韩老头来者不拒,收货不问来路。
这意味着灵墨原料链上,有人把矿漏到了外面。
谁卖的,谁买的,丹阁采购里谁经手,林清鸢一个字没问贺青。
刀已经递到他面前,捅不捅丹阁,他自己决定。
夜临渊把剑从窗台拿起,抱在怀里:“你赌他会帮你。”
“他帮的是自己。”林清鸢翻到账目页,指尖点在几行数字上,“七十万灵矿采购,实际到货不到二十万,差额五十万。三十万是我套走的,剩下二十万是虚报。贺青经手入库,核对实物后签过字。”
她把账本合上。
“沈苍澜真查到底,他说不知情就是失职,说被我蒙骗就是无能。这两条路,他都不想走。”
夜临渊看了她一会儿:“第三条路呢?”
“把我的账排到最后,先查别人的,给我时间补窟窿,也给他自己找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