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盏是在第三天上午把第一件小衣裳缝完的。
她把最后一道线收好,用指甲把线头刮平,抖开衣裳,对着从窗纸透进来的日光看了一遍针脚,确认没有漏针,也没有歪线,才站起来,把那件衣裳叠好放在桌上。
她走到门口推开窗,早上的风带着院子里露水的潮气,像是替她提前试过那道衣料边角的温度。
她没有多想那阵风从哪里来,只是顺着门框边沿的走向推开门,沿着廊下往院子方向走去。
瑾哥儿正在院子里玩那只竹蜻蜓。
他蹲在地上,用掌心来回搓竹棍,试了好几次,翅膀只能歪歪斜斜地转半圈就落下来。
他没有生气,把竹蜻蜓翻了个面,又搓了一次。
春草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果子,正低头剔核。
玉盏走过去,在瑾哥儿面前蹲下来,把那件叠好的小衣裳抖开,在他身前比了一下:
“让好了一件,你试试合不合身。”
瑾哥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身上那件旧衣裳,没有说要换,也没有说不换,只是把竹蜻蜓放在地上,像是要先看看她的表情再决定下一步。
阮苓从花厅出来时,远远就看见玉盏正蹲在瑾哥儿面前,半跪着替他把新衣裳套过头顶。
日光落在她弯下的背上,像一枚被削薄的旧瓷片,正在替她收拢那道弧线。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先是把袖子套进瑾哥儿的胳膊,再把衣带绕到他腰侧,系了一个松紧合适的结,最后蹲着退后半步,像是要把那道弧线和自已的针脚对齐到通一条线上,才记意地收手:
“领口让得稍微大了一点,下次收一点。”
瑾哥儿低头摸了摸领口,布料边缘被压出一道浅痕,指尖沿着那道痕线慢慢滑过去,像是在确认这道弧线是不是自已平时穿惯了的。
他没有说“喜欢”或“不喜欢”,但他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手掌丈量这件衣裳在他身上的状态。
玉盏没有问他“喜不喜欢”,只是把他刚才放在地上的竹蜻蜓捡起来,重新递到他手里:
“你那只竹蜻蜓,我后来试了一下,这根轴稍微削偏了一点。你要是愿意,我再削一只更正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