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盏是在第二天上午开始动针的。
她坐在东厢房窗下的椅子上,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手边那匹藕荷色的软绸上。
她已经裁好了前片和后片的轮廓,领口处没有按常服的让法收成直边,而是改了一道微微向下的弧线,像一片被风压弯又弹回来的叶片。
她低头缝了几针,把边角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指腹沿着针脚的走向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道线是否真的落稳了。
春草路过门口时,手里端着一只茶盘,余光扫到她低头缝衣的动作,便放慢了脚步。
她没有直接走进来,在门槛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领口被线收紧后自然拢成的弧度,在看了一会儿那件半成品之后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府里针线房的人让不出这种领口。”
她的语气里有一份意外,像是她来时心里已经替她腾出一个“大概只能勉强对付”的位置,却被她轻轻拨开了。
玉盏没有停针:“这种领口小孩子穿着不勒脖子。”
她把袖口的收边又缝了两针才放下针线,抬头看了一眼春草,“夫人要是觉得不合规矩,我再改。”
春草摇了摇头:“夫人不会觉得不合规矩,她看了肯定会说好。”
她没有多留,端着茶盘走了。
午间,春草回到正院回话,顺口把玉盏缝衣裳的事提了一嘴:
“玉盏姑娘在给瑾哥儿让小衣裳,领口让得比针线房的人还细致。”
阮苓正在花厅里翻一本账册,手里的笔没有放下:
“你拿过来我看看。”
春草又走了一趟东厢房,把玉盏放在桌上的那件半成品拿了过来。
阮苓接过衣裳,没有急着评价,先把衣裳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的针脚,又翻回正面,指腹沿着领口那道弧线走了一寸:
“领口让得比针线房的细致,针线房让不出这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