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上一次的事,确实被人拿来说过。”
“可有一件事你只说了一半,那一次是我自已去接她,是我自已的主意,跟母亲没有关系。”
“这一次也是我自已的决定,她没有求我,她只是告诉我有人被困住了,需要有人伸手拉一把。”
他看着沈映雪的脸,语气不高不低,“我不会看着母亲为难。你也不用劝我了。”
他把手里那卷文书放在廊下的石阶上,像是已经不必再带它出门了,从沈映雪身边走过,朝前院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她身边时,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回头。
日光从廊顶斜照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开成两道不通的方向,一道往正院的方向延伸,一道还停留在石阶边。
沈映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穿过院子、走过那道月亮门、消失在廊柱的转角处。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已搁在石阶上的那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端起来,转身走回了自已的院子。
阮苓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站在侧门旁边的廊下等。
她让春草去备了两辆马车,车夫和随从都安排好了,自已也换了一件便于行走的深色衣裳。
宋秉璋走出来的时侯,她已经站在侧门旁边等着了,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把该带的东西都提前放好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走吧。”
他说完便上了车,连个正式的手势也没有让。
马车沿着街市驶向城门,在早市边缘停了一瞬,让一辆记载菜筐的板车先过,然后继续前行。
宋秉璋隔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渐渐变宽的街道和路边那棵正在被风吹弯的柳树,像是也在替她量那道距离还剩多长。
阮苓坐在后面的车里,没有掀车帘,也没有说话。
马车在周府侧门前停下来,宋秉璋先下了车,阮苓随后下来,站在他身边,隔着一小段距离,让那道门和她的距离比上一次多了一段可以落地的余量。
宋秉璋走到门板前,抬手叩了三下,那三下敲得很均匀,像三声落定之后就能从内部打开一道回应。
门房开了门,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认得阮苓,也认得相府的车,但站在她前面这个年轻男人面生,穿的是便服,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没有亮任何凭证。
宋秉璋没有等他问话:“劳烦通报一声,相府宋公子来见夫人。”
门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四个随从,没有多问,转身快步往里跑。
宋秉璋站在门口等着,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面前那扇门板上的漆皮裂痕照得分明,像一段他已经默记过、正准备逐字核对的路径。
过了一会儿,周氏亲自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像是提前得了通报,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衣裳。
她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宋秉璋身上,又落在他身后那四个人身上,像是要数清楚他们腰间有没有佩刀:
“宋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宋秉璋没有进门:“我替母亲来办一件事。”
周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事?”
宋秉璋看着她,语气不高不低:“我带玉盏走。”
周氏站在门口,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像是在那道门缝彻底合拢之前替自已多让一次确认:
“宋公子,她是我府上入了籍的人,手续还没办完,你带不走她。”
宋秉璋没有挪开目光:“手续没办完,是因为你不想办。从她开口说出那七个字开始,你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她了。”
他说话的时侯,身后的四个随从没有动,也没有上前,但他们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在替他把那道门的分量先接住了一半,让开口的人不用自已承担全部重量。
门缝里的风沿着青砖地面缓缓流过,正沿着那道缝隙的走向寻找下一个出口。
周氏站在门内,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道还未完全收拢的弧线照得分明。
她没有让开门口,也没有关门,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那阵风自已停住。
宋秉璋没有再问她“你让不让”,也没有再往前迈步。
他只是站在门口,等她开口,等那道门缝自已决定是敞开还是合拢。
日光沿着那道门缝的边缘照进来,像一枚正在缓慢铺开的印痕,等着这一侧和那一侧各自迈出下一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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