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春草带回来的。

那天午后，阮苓正在花厅里对着一本账册出神，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直没有落下去。

春草从外头快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

“夫人，阮公子那边派人传话，说他临时被调去外地办差，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才能回来。玉盏姑娘的事，他走之前来不及处理了，让您先别急，等他回来再说。”

阮苓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放下笔，没有说什么，低头看了一会儿账册上那一行还没有批完的数字。

春草站在她旁边，等了片刻：“夫人，要不先等等？阮公子说半个月就回来了。”

阮苓没有抬头：“半个月，周氏那边会怎么对她？”

春草没有接话。

阮苓把账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枝叶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晃动，风穿过叶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有站太久，转过身对春草说：“去二公子院里。”

春草愣了一下：“夫人，这事……要不要先跟老爷商量？”

阮苓已经往外走了：“他不在京里。”

她穿过院子，走过那道月亮门时没有放慢脚步，步子快得像一道来不及收住的线。

她走到二公子的院门口时，宋秉璋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他看见阮苓走进来，脚步停了一下，微微躬了躬身：

“母亲来了。”

阮苓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寒暄，她把玉盏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省略任何细节。

那封信、她身上的伤、周氏的话、阮文杰突然外调的事。

她说得很急，像是在赶一道正在合拢的缝隙。

宋秉璋听完，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已手里那卷文书，像是在确认那道时间线的边缘是否已经收拢。

然后他抬起头：“母亲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他没有问“这件事会不会太冒险”，也没有说“等我先查清楚”，只是说了这句话，像是已经替那道还没成型的路径画好了第一道起始线。

他说话的时侯，日光正落在他握文书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没有蜷紧也没有松开，像一棵还未完全展开的树冠，正在等待风调整它的倾斜角度。

阮苓看了他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她转身走出他的院子，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宋秉璋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的那一侧，没有叫住她。

沈映雪从廊下走过，手里端着一盏茶。

她看见阮苓的背影匆匆穿过月亮门，又看见宋秉璋站在书房门口，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便放慢了脚步，在廊柱旁边停了一瞬，然后把茶盏搁在石阶上，走到他面前：

“夫君。”

宋秉璋听见她的声音，像是被拨了一下，转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沈映雪站在他面前，没有提她看见了什么，也没有问阮苓来让什么：

“你方才答应母亲，去帮她抢人？”

宋秉璋没有否认。

沈映雪把声音放低了一些：

“夫君，上次的事你还记得吗？母亲那日从宫里出来，你去接她，后来府里传成什么样了。”

“你与母亲本就通龄，外头的人不会l谅缘由。”

“如今你要带人去抢一个妾室，若是闹大了，相府的脸面、你的仕途、母亲的声名，都会被人拿来当话柄。”

她的语气没有加重，把话一句一句递过去，像在替一道已经裂开的门缝寻找还能合拢的支点，“我知道母亲为难。我也知道她着急。可这事若是真的闹到官府、闹到外面去了，你一个人扛不住。”

宋秉璋没有打断她，等她把话说完，才开口：

“你说得对。上一次的事，确实被人拿来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