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相府侧门停下来的时侯，天边的光已经从亮白色转为淡橙色。

阮苓下了车，没有直接回正院，先拐去了书房。

春草跟在后面，在她跨进门槛时低声问了一句：

“夫人，那位玉盏姑娘的事……成了吗？”

阮苓没有停步：“还没成，快了。”

阮文杰已经在书房等她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盏已经半空的茶，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看见阮苓走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一路回来没有遇到别的事，然后才开口：

“先看你记的东西。”

阮苓没有坐下，先把那张折好的纸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展开。

纸上的字迹是她自已记的，写得不算工整，但每一句都在位置上：

“玉盏说，那天早上翠屏来传话，让她去正堂擦茶具。周氏说没擦干净，让她重擦。擦到第五只的时侯，说她眼神不好。后来让她跪着。后来让人打了她。打了七下，用的是竹板，打她的人是周大。”

她把纸往前推了半寸，“她说的，我都记下来了。”

阮文杰站在桌边，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把目光从纸面上移开：

“时间、地点、工具、动手的人、次数、伤情——这些都在了。”

“有这份口供，周氏已经没有理由再扣着人了。”

“明天一早，我以大理寺的名义起草文书，正式要求她配合办理玉盏的脱籍手续。”

“她如果不配合，就是抗拒衙门的正式公文，后果她担不起。”

他说话的时侯，指腹在桌面边缘按了一下，像是给这句话落一个正式的收尾。

阮苓看着他：“你的文书一递，她那边会不会拖延？她若说手续需要时间，拖上十天半个月，玉盏还是出不来。”

阮文杰像是有备而来，用指腹沿着桌沿划了一道：

“不会。文书上会写明确切的办理期限，三天之内必须办完。”

“她若不办，我这边可以直接派人去府上带人。”

“不是去抢，是执行衙门的公文。”

他顿了一下，“不过这样一来，你跟她之间的梁子就算彻底结下了。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阮苓看着他：“她在信上写‘我身上只有几枚铜钱，没有多余的了’，然后走了一整夜的路来找我，她没有第二个地方可以去。”

“我不走这条路，她就只能继续待在那间柴房里等下一次被打。”

“你替她走这条路，算是替她选了一条她本来选不了的路。”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已先沉默了一会儿，“文书你照写，不必考虑她会不会记恨。”

她的尾音在靠近窗框的地方慢慢落下，像一支刚放回笔架的笔，还没有完全停稳。

阮文杰应了一声，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像是替一道还没有完全铺开的裂缝找到它的起始点：

“我今晚就写好，明早直接去周府。你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阮苓没有反驳，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这样安排：

“你自已小心。”

第二天清晨，阮文杰换上了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