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铜镜前系好腰带,又把袖口的褶皱理平,低头检查了一遍文书上的印章是否清晰,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袖中。
他站在铜镜前系好腰带,又把袖口的褶皱理平,低头检查了一遍文书上的印章是否清晰,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袖中。
他走出家门的时侯,天边的光刚从灰蓝色变成淡白色,晨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袖口的边角掀了一下又放下。
他没有让人通行,一个人穿过清晨已经有些许动静的街市,走向周府侧门。
门房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来的时侯他穿着一件半旧青布长衫,今日却是官袍,虽然只是一身浅青色的低阶官服,但衣料的质感和腰间的制式佩饰已经足够让门房辨认出门道。
他躬了躬身,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门口,朝着正堂方向跑去。
阮文杰在正堂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周氏才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发髻上没有簪步摇,像是特意避开了“首饰太多”的场合。
她站在正堂门口时目光在阮文杰身上的官袍上停了一瞬:
“昨天你说你在衙门当差,没说你是哪个衙门的。”
阮文杰没有解释:“在大理寺。”
他把袖中的文书取出来,放在桌上,但没有往前推:
“这是大理寺的正式文书,要求你配合办理玉盏的脱籍手续。三天之内完成手续,她恢复自由身,和你再无关系。”
周氏站着看了一会儿那份文书的封皮,伸手拿起来,翻开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大理寺”三个字和落款的印章之间来回各停了一瞬,然后把文书放回桌面上,没有说话。
阮文杰没有催她。
他站在桌边,看着她的手从文书边缘收回来:
“她告到官府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那道问题落在她自已的手背上时没有完全压住那道折痕。
阮文杰说:“没有。是衙门自已查过来的,收到了举报,依法处理。”
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在三天内办妥手续,她离府之后,不会再有人过问这件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加一句解释,也没有替她留一道可以沿路退出的台阶。
周氏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
日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青砖地上,像一道正在缓慢推进的暖光,沿着她鞋尖前方的地面铺开,正一寸一寸地替她丈量那道退路还剩多长。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移动的光线:“文书我收了。她脱籍的手续,我会让人办。”
她的尾音收得很干净,没有抬起来形成疑问句,也没有落下去形成感慨句,像是替她自已给那叠纸折好了最后一道边,然后把它推开了一寸。
阮文杰没有问她“什么时侯办”,也没有再叮嘱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正堂。
他没有立刻离开周府,而是拐了个弯,穿过那道月亮门,走到偏院门口。
玉盏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院墙根那棵石榴树的枝叶上。
她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见是阮文杰站在门口,便站了起来。
阮文杰没有走进院子,隔着一段廊道说:
“文书递上去了。三天之内办完手续,你就可以走。这三天里,你不会被打,也不会被关回柴房。”
玉盏站在廊下,听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像是把那句话的内容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确定它是真的,才开口: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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