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可以反驳的缝隙:
周氏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可以反驳的缝隙:
“你是她什么人?你凭什么替她问这些?”
阮文杰说:“我是衙门的人。她托人送信到相府,信里写了她被打了。衙门收到举报,就有权过问。今天我来,是想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
正堂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周氏站起来,把茶盏放下:
“那就让她自已说吧。”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丫鬟说了一句:“去把她带到偏院。”
然后转向阮苓和阮文杰,“你们去偏院见她,我不跟着。”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坐回原位,像是在等他们先走,又像是在替那道还没落定的墙再找一处可以补缝的边角。
阮苓站起来,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往偏院的方向走去。
偏院在正堂东侧,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到了。
院子不大,四面院墙,墙角种着一棵已经过了花期的石榴树,枝叶在日光里投下一小片碎影。
玉盏已经站在廊下了,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色旧衫,头发重新梳过,但肩背处的衣料仍有一道被布料压出来的细痕。
她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看见阮苓走进来时,没有往前走,但也没有往后退。
阮苓在她面前站定,把那支笔和那张纸放在廊下的石阶上:
“你慢慢说。我在这里听你说完。”
玉盏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天早上,翠屏来传话,说夫人让我去正堂。我去了,她让我擦那套青瓷茶具。”
“她说没擦干净,让我重擦。我擦了,她一直说不够干净。”
“擦到第五只的时侯,她说我眼神不好。”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下一个字在哪里,“后来她让我跪着,说我话太多。再后来她让人打了我。打了七下,是那个叫周大的家丁打的,用竹板打的。我没有还手,也没有出声。”
阮苓握着笔,没有落字,先等她把话说完:
“那封信是你写的?”
玉盏说:“是我写的。我用炭条写的,等那个小厮路过柴房的时侯,我把他叫住,给了他几枚铜钱,让他帮我把信送到相府。”
阮苓低下头,把那几行字记在纸上。
她没有问她“为什么现在才说”,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点走”,只是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天色从午后的亮白渐渐转为傍晚的暖黄,阳光斜斜地照在廊下的地面上,把那道纸页边缘的影子拉长又收窄。
玉盏说完之后,坐在石阶上没有再说话,手指搭在膝上,指节泛白,像是已经握了很久、才刚松开。
阮苓把笔放回砚台边缘,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你今晚还会被关回柴房吗?”
玉盏想了一下,说:“应该是。”
她说出“应该”两个字时,那道声音落下得很轻,像是在不确定一件事的重量。
阮苓看了她一会儿:“我会再想办法。你先等她,等到天黑我还没来,你就去灶房跟那个婆子借火,把这张纸烧了。”
玉盏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放好在自已心里,然后开口说:
“好。”
阮苓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中,转身走出偏院。
她走过那道月亮门时,没有回头。
她穿过院子,回到马车旁边,阮文杰已经站在车边等着了。
他看了她一眼:“记下来了?”
阮苓说:“记下来了。她说的话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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