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杰沉默了一会儿,日光正在他手边的地面上慢慢移动,他像是在等自已的判断落稳: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穿便服,不明着来,只以你堂弟的身份陪着。周氏敢拦你,未必敢拦我。”
他顿了一下,“我能认出来她身上的伤是不是新伤,还能当场记下她说的话,不用等回来再写。”
阮苓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立刻拒绝。
她像是在衡量他这句话的重量,那道重量落在她心里的位置和她自已预想的那条线是否重合:
“你跟我去也行,但要换身衣裳,别穿官服。”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已经把这一步也纳入她一路在心里铺好的那条路径里了。
阮文杰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往偏院的方向走。
他走到廊柱旁边的时侯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又看了她一眼,像是要确认她还在那里,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一阵急促又渐远的声响,那声音在拐过月亮门之后变轻了,像是走进了另一道门槛内侧。
阮苓独自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没有站起来。
她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手里,没有打开,只是握着,像是要等那阵脚步声重新落稳。
日光已经偏西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她面前的青砖地上,像一根从她脚下向门的方向延伸的线,正沿着那道痕线滑向一个她还不确定形状的方向。
她等了一小会儿,看着廊下的影子从斜长变成更斜更长。
她想起春草在马车里说“要不先回府”时那道试探的语气;
想起玉盏走进正堂时肩背衣料上那道洇开的暗色痕迹;
想起文杰说“她能不能自已开口”时用指腹按住膝盖的动作。
她低头看着自已手心里的那道被信封边缘压出的细痕,在夕阳的余晖中微微泛白,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仍然能感知到自已的边缘。
她把它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走过那片被她绕了一步的落叶时,她没有停步,但她的脚步比进来时慢了一些。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