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杰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已面前石板地面上一条细窄的砖缝,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姐,这件事说来简单,法理上却麻烦。”
“妾室的确是入了籍的,买卖在契,名分在册。周氏不放人,法理上挑不出她的错。”他停了一下,“除非她有伤。伤到什么程度,谁打的,有没有人证或物证。”
阮苓把手从膝上拿开,像是准备要说什么,又先等他说完:
“有伤。她被人用竹板打的,打在肩背上,至少七八下。我亲眼看见了。虽然衣裳换过,但布料下面的痕迹没有消。”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没有移开,“但她现在被关在柴房里,我拿不到她本人的人证。”
“当时在场的人,有周氏的心腹、有她身边的丫鬟,还有那个动手的家丁。那些人不会替她说话。”
阮文杰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像是在用自已的方式来丈量那些细节的重量:
“口供是必须的。若她能说出什么时侯被打的、谁打的、用什么打的,我这边就能帮她立案。只要有案底,周氏就不能再扣着她的籍不放人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动作要快,周氏若是察觉了,连夜毁了证据,那就难办了。”
他说话的时侯用指腹压了一下膝盖,像是在替某条还没完全成型的路径先画一条基准线,“姐,她能不能自已开口?哪怕只是几句、写几个字也行。我得拿到她本人的口述,白纸黑字,不能只是你转述的。”
阮苓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日光已经从她身后移到了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已手边那道光线的边界,然后抬起头:
“那我去拿口供。”
她顿了一下,像是要在自已的话里留出一段空隙来安放下一步的重量,“她写得了字,她给我写的那封信就是她自已写的。只要让她见到我,她一定会说。”
阮文杰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日光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把一道细长的光纹切成两段:
“你一个人去?周氏不会轻易让你见到她,她既然已经拒绝了,再上门只会让她更警惕。”
他说到“更警惕”三个字时,指腹从膝盖上抬起来又落回去,像是在替她确认一道已经开始收窄的缝隙。
阮苓说:“我知道。我去接她出来,不是去抢人。你先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我接她出来之后再来找你。”
她说话的语气和他一样平,像是那句“接她出来”已经在她心里反复练习过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