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那座宅子的时侯,车轮碾过一段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土路,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阮苓的膝盖上的信封滑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信封的边角,又把它放回原处。
她没有掀开车帘往回看,她知道那道侧门已经被她留在了身后,她也没有低头看那封信,只是把它搁在膝上,手指搭在信纸的边角上。
春草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她。
她看见阮苓上车之后没有开口,也没有侧过头往车窗外张望,只是坐在那里。
那封信已经被她折了好几次,折痕处的纸面比别的地方软一些,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合拢过。
春草等了一小段路才开口:“夫人,要不先回府?等安定下来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侯,目光落在阮苓握着信封的手上,像是在等她先把手松开再开口。
阮苓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落在那道信封边缘的折痕上,像是在看一道被反复描过的线:
“不回去。去大理寺。”
春草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阮苓会直接回府。
春草想了一下才问:“夫人要去告状?”
阮苓摇了摇头:“我自已去没用。我去找文杰,问问这条路有没有别的走法。”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信封收进袖中,靠在车壁上。
车帘在风里微微掀动,外面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又暗下去,落在她手边的车厢木板上,像有人在反复翻开通一页纸。
她在想,那座宅子在她进来之前,玉盏已经住了五年。
她不知道那五年里她是怎么度过的,她只记得信上那几行字的笔画,在粗纸上洇开的墨迹,像一个人写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窗外,又继续往下写。
她没有侧过头去看春草,只是看着那道光在车厢木板上移过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替她量好了一段她将要走过的距离。
马车在街上拐了个弯,朝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大理寺的门前比相府冷清,两侧的石狮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两道深色的影子,门前的台阶比相府窄一些,像是专门留给赶路的人歇脚用的。
阮苓下了车,没有让春草先进去通报,自已跨过那道门槛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