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清楚这个道理。
她也清楚她站在这座宅子里的位置,她是相府的夫人,是正室,是当家主母,可她也是一个曾经被人送来送去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玉盏走这条路有多远。
“你说她是逃妾,她确实犯了错,我无话可说。”
“可她伤成这样,你难道觉得她还能好好留在府上给你办事吗?”
“你不放她走,她也不会再安分留在你这里了。”
周氏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才开口:
“夫人说的是。可她是我的人,我不能因为夫人一句话就放人。夫人若想带她走,也得按规矩来。”
她顿了一下,“她入了籍,是该有契约的。夫人若是愿意出银子替她赎身,我可以考虑。”
阮苓看着她:“你说个数。”
周氏没有立刻说数字,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夫人是相府的人,开的价太低了,显得我不够l面。”
“开高了,又说我是趁火打劫。”
“要不这样,夫人先回去,容我跟家里商量一下,改日再给夫人一个准话。”
她顿了顿,“玉盏那边,我让人先给她上药,好好养着,不会让她再受苦了。”
阮苓站起来:“我要见她一面。”
周氏犹豫了一下。
她看着阮苓站在面前,没有让开门口,也没有坐下,她站的位置像是在说“我不会走”。
周氏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对身后的丫鬟说:“去把玉盏叫过来。”
玉盏被带进正堂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但肩背处衣料仍有一道洇开的暗色,像是刚浸过水又晾干的印子。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阮苓一眼,又低下去。
阮苓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前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疼不疼?”
玉盏没有抬头:“不疼了。”
阮苓转过身,看向周氏。
她站在那里,声音压得很平:
“你若是愿意放人,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若是不愿意,我也会再想办法来接她。”
周氏站起来,笑了笑:“夫人是贵客,日后有空常来坐坐。玉盏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阮苓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到底放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