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廊下,没有动。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被拉长了的、还没有完全落定的墨痕。
春草站在几步开外,看见她读完信后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春草听见她开口:
“今天不去宫里了。你让人去修书馆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告假一日。”
春草看到她拿信的手指按在纸边,指腹在纸缘停了一下,像是怕把纸边捏破。
春草应了一声,没有追问,转身去吩咐了。
春草的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游廊尽头。
阮苓站在花园里,手握着那封信,低头又看了一遍,确认那几行字还和刚才一样。
她把信纸沿原来的折痕折好,收进袖中,没有再看,也没有放回信封里。
她走进卧房,把妆台最下面那只抽屉拉开,把信放进去,和宋知予的信放在一起。
她关上抽屉,在妆台前坐下来,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她看见自已的眼眶,只看见眼眶周围的细纹颜色在变深。
她没有伸手去擦,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好像那些字句早已在她没收到信的时侯,就已经沿着某条她看不见的路径,轻轻叩过她的指尖。
她想起玉盏说“你要是哪天不想在这儿待了,来找我”,那个冬天她们挤在一起取暖,她把脚伸进她怀里,她搂着她的脚说“怎么这么凉”,然后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
她们俩那时侯都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但她们说过“可以来找我”这句话。
如今,她站在自已已经走到的地方,看见玉盏跨进了那道她当年说过的门缝里,在月光下摊开的手掌恰好接住那枚从柴房裂缝里落下的影子。
她站起来走出屋外,对廊下侯着的小厮说:
“备车,我要出城。”
小厮愣了一下:“夫人,您要去哪儿?”
阮苓说:“去接一个人。”
她说完之后没有多解释,像是这件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那道跨过门槛的动作已经替她说完了一切她想说的话。
风穿过廊下的竹帘,把她肩头的碎发吹到脸前,她伸手拢到耳后,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出垂花门的时侯,日光正在那棵海棠树冠的高度停下来,像一道正在替她暖场的光线。
她已经吩咐人备了马车,没有带护卫,没有带仪仗,只带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和一个会认路、不会多嘴的车夫。
她告诉车夫要去的地方,把袖口理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指,确认它们已经不抖了。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往南,碾过土路上细碎的石子和被晒干的落叶,像一根被拉直的线,正在把一段被压在角落里的旧墨重新描回来。
阮苓坐在车里,隔着车帘看了几眼路边的田野和远处低矮的丘陵,那些风景像一页页翻过去又合拢的纸。
她正在去见一个故人的路上,那个人正等着她推开门,让她看清那道伤疤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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