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儿?”
玉盏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手还攥着包袱的系绳:
“去投奔亲戚。”
货郎听了,没有追问亲戚姓什么、住在哪,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的岔路口,像是替她确认了一下方向:
“走那边那条路,比大路省半日脚程。沿着田埂一直走,天亮前能到镇上。”
他说话的时侯目光落在她肩头的包袱上,像是要确认那道打结的力度是不是还能撑住夜路的风,又像是只是替她看了一眼路的长度。
他说完没有等她道谢,弯腰挑起空担子,沿着大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玉盏站在原地,看着他挑担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过身,走向货郎指的那条岔路。
路面比大路窄一些,两侧的野草擦过她的裙摆,发出细细的声响。
她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和湿泥的气息。
她听见远处的狗叫声从某个村庄的方向传过来,又很快安静了。
她走过一片田埂,走过一座矮桥,鞋底踩在石面上时发出轻响。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是两三个时辰,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只觉得双脚已经开始发酸,肩膀也被包袱带子勒得发麻。
她把包袱从右肩换到左肩,又换回右肩。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侯,她走到一座石桥边。
桥不大,两侧的栏杆已经缺了几段,桥下的水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她停下来,把包袱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蹲下身,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水面上映出她的脸,头发被夜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脸上有灰痕,是她走路时抬手蹭到的;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像是走了一整夜之后,反而比出发时更清醒了一些。
她伸手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凉意顺着指尖渗进掌根,又沿着手腕往上蔓延,把她一夜的疲惫激醒过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她把一截已经压皱的纸边重新展平。
她把脸上的水渍擦掉,站起来,重新挎好包袱,沿着桥头的土路继续往前走。
太阳正在她前方升起来,把她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枚还没有被收回的旧痕,正沿着她走过的夜路慢慢舒展,等着她走出一段距离,让自已成为那道影子的新。
她把包袱带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那道侧门已经关上了,而她正背着它留给她的全部重量,一步步走向另一扇她还不知道轮廓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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