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柴房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屋顶那道裂缝里已经没有月光透进来了,像是今晚的云层比往夜更厚一些,把所有的光都挡在了外面。
玉盏坐在那堆干柴上,手边放着那只靛蓝色的包袱。
她已经把包袱重新系过了两遍,第一遍系得太紧,像是怕什么东西在半路上散开;
第二遍又松了一些,像是怕自已在中途需要从里面取出什么,又怕拉不回来。
她把那根系绳打了两个结,把那件叠好的旧衣裳放在最上面,这样包袱就不会显得太单薄。
她站起来,把那根已经松散的线头从袖口抽出来,放在门槛边,没有带走。
她走到柴房门口,没有回头,把门推开,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草叶和湿泥的气息。
她侧身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她穿过院子的时侯,脚步没有放慢,但她的身l在夜风中微微收拢了一下。
夜风没有经过院墙的遮挡就直接灌进来,她还没有完全习惯那道风的触感。
她把包袱换到左肩上,沿墙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扇侧门出现在她面前。
门闩还是像白天那样半垂着,没有锁。
她把包袱从肩上取下来,攥在手里,空出一只手去拉那扇门板。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侧身挤过门缝,包袱在她身后擦过门框,发出一声布料被刮过的细响。
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像是特意在这道缝隙里收敛了自已的力道。
她把门重新掩上,没有插回门闩,站了一会儿,侧过头,余光扫过门槛内侧那道已经被夜色压成一道黑色细线的间隙,确认它还在那里。
然后转身,沿着墙根外的土路往前走了几步。
夜色比她在院子里感受到的更深。
路两侧是黑黢黢的田野,田埂的轮廓在远处时隐时现,路边偶尔有几棵野树,枝叶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她把包袱重新挎回肩上,借着路边微弱的星光辨认路面。
脚底下的土路比府里的青砖地软,踩上去没有声响,像是替她把每一步都收进了泥土里。
她低头走了一段,没有回头。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的路边有一道矮墙的轮廓渐渐清晰。
矮墙旁边坐着一个黑影,像是靠墙歇脚的人,等她走近了一些才看出是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
他把空担子搁在墙根下,手搭在担绳上,像是刚从镇上卖完货回来,歇一歇脚再赶路。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像在辨认她是不是他路过的村庄里的人:
“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