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柴房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更快一些。

玉盏坐在那堆已经快要被她坐平的干柴上，把那只旧包袱从墙角拿过来，放在自已膝前。

包袱布是靛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有几处被线头重新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已补的。

她解开系口的结，包袱布向两边摊开，露出里面那几样东西。

一件叠好的旧衣裳，藕荷色的，已经洗得发白，领口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她用通色线缝过两针，没有拆掉多余的线头。

一把木梳，梳齿缺了两根，剩下的几根被磨得光滑，在暮色里泛着暗暗的光。

她用指腹沿着梳脊摸了一遍，那道光像是顺着她的掌纹流进她手心的脉络里。

然后是几枚铜钱，她用拇指一枚一枚地拨过去，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她抬头看了一眼屋顶那道月光照进来的裂缝，没有出声，把那些铜钱拢好，放回包袱里。

夜深之后，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

她听见远处有狗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她听见风从柴房的门缝里钻进来，把墙角那堆干柴边缘的细碎木屑吹动了一小片，又停下了。

她合上眼睛，但没有睡着，在等天亮的这段时间里，她在心里把那几枚铜钱又数了一遍。

第二天清晨，玉盏刚把柴房的门推开一条缝，就听见脚步声从夹道那边传过来。

她停住开门的手，往外看了一眼。

翠屏正沿着青砖路往这边走，手里没有端东西，像是专门来传话的。

她走到柴房门口，没有跨过门槛：

“夫人说了，让你明日去正堂伺侯。”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刻意停了一下，等玉盏回应，玉盏站在门内，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日光从她身后漏进柴房。

她没有问“伺侯什么”，也没有问“几点去”，她问了另一个问题：“夫人还说了什么？”

翠屏像是没料到她还会问，看了她一眼，然后说：

“没有了。夫人只说了让你去。”

她说完这句话，站了片刻，像在等玉盏说出“是”或者“好”，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响了几声，拐过那道月亮门时轻了一些，像是走出了她听力范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