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井台边又来了一个人。
还是那个穿相府比甲的丫鬟,提着空桶走过来,弯腰打水。
玉盏正在井台另一侧搓一件厚衣裳,皂角水漫过她的指缝,顺着盆沿滴落在青砖上,像一个个细小的、尚未连成一串的标点。
她看见那道云纹在她余光里出现的时侯,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知道自已的手在放慢。
那丫鬟打完水,正要转身走,玉盏开口了:
“劳驾,想问个人。”
那丫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玉盏蹲在井台边,手还浸在盆里,水珠从她的指缝间滑落,落在她裙摆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停了一下,又问:“相府的阮夫人……她还好吗?”
丫鬟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是谁,又像是在把她的脸和某件听过的往事对齐。
过了一会儿她移开了目光,语气平平的:
“阮夫人挺好的。府里上下都服她。”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确认了答案已经交出去,没有多问,也没有再停留,端着水桶走了。
玉盏蹲在井台边,低头看着盆里那件还没搓完的衣裳。
水面映出她自已的脸,被水纹揉散又聚拢,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旧伤,轻轻碰了碰那道渐渐收拢的边缘。
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搓洗,手指浸入皂角水中,那道水纹被她的动作搅散又聚拢。
她想起阮苓说“你要是哪天不想在这儿待了,来找我”,那道声音和下午那丫鬟说的“挺好的”叠在一起,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走,但她知道那扇门是开着的。
傍晚她端着空碗走回柴房,在门槛边坐下来。
她把那截线头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绕一圈,又松开,像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系上的结。
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找阮苓,只是知道她确实过得不错。
这已经够了,她不需要走到她面前,只需要知道那道门没有对她关上。
她把那根线头重新按回袖口的边缘,没有系紧,也没有抽掉,像是把它留在那里,替一个还没确定日期的启程留一道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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