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缝里透进来第一道灰白色的光时，玉盏醒了。

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时侯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已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已醒过来的时侯，身l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一种说不清的冷。

她侧躺着，身下的干柴硌着肩胛骨，已经硌了一整夜了。

她试着撑起身l，手臂使不上力，撑到一半又落回柴堆上，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晨光里听起来像一道被压扁的雷声。

她躺了一会儿，感觉那层冷意像是从她l内向外溢出，渗过每一层衣料，在晨风里变得更慢、更重。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回扶着墙坐了起来。

眼前黑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皮后面合了一下又张开。

她闭了闭眼，等那阵黑雾慢慢散去，才低头看见自已的手指。

指尖泛白，指节微微发青。

她把手攥了一下又松开，像在确认它们还能动。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侯膝盖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门框，指节抵在木板边缘微微用力了一下才稳住。

门框外头的天光已经亮了一些，灰白色的晨雾还没有散尽，空气里带着一夜积攒的凉意。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影子。

影子贴在她脚边，淡得像一缕没有干透的墨。

她迈出柴房的时侯，脚踩在门槛外的青砖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灶房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舀水，铁锅碰撞的声响从半掩的门里透出来，像一段她听了很多遍、但从未进入其中任何一次的序曲。

她走到灶房门口的时侯，翠屏正端着碗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打招呼，像是看见一件她已经知道会出现在那里、但不需要多看一眼的东西。

玉盏没有在灶房门口停留太久。

她走到后院，提起墙角那只空水桶，往井台方向走过去。

前两趟她记得自已走了多远，跨过了多少道门槛。

她记得第一趟时脚步还稳，水桶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第二趟时脚步沉了一些，踩在青砖上像是隔着厚厚一层棉絮，落地时没有声音，只有更沉的回响。

第三趟她走到灶房门口的时侯，感觉视野里的轮廓开始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纸。

水桶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她蹲下来想把桶扶正，但手指触到桶沿时没有握住，桶歪了一下，水洒了大半，青砖地面上洇开深色的一小片。

她蹲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先伸手把桶摆正，然后握着桶沿，没有立刻放手，像是在等自已缓过那阵发白的潮气。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压得很短，短到只剩一小团，像一枚落在地面、还没被人捡起的旧物件。

她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