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来传话的时侯,天边的光已经从白色转成了淡橘色,墙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玉盏正蹲在柴房门口搓一根麻绳,绳头在她掌心里来回捻动,带出一道细小的涩响。
她听见脚步声的时侯没有抬头,直到那脚步停在她面前,余光里多出一截青灰色的裙摆。
“玉盏。”
玉盏放下手里的麻绳,抬起头,看见翠屏站在她面前,手里没端东西,也没有拿钥匙。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细长的黑影:
“夫人说,后院这几日落叶太多,让你今夜扫干净。明日要用。”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解释“明日要用”具l是什么场合,也没有说用什么工具、扫到什么时侯可以停、扫完之后钥匙会不会还她。
她只是站着,等玉盏回答。
玉盏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她只是站起来,把手上的麻线碎屑拍掉,转身往柴房旁边的工具间走去。
翠屏没有跟上来,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响了两下,又远去了。
工具间的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光线从她身后涌进去,照亮了墙角那把靠在墙根的竹扫帚。
扫帚头已经有些秃了,有几根竹枝折断了,像是被人用过之后随手放在那里,忘了换新的。
玉盏伸手去拿扫帚的时侯,掌心碰到竹枝上细小的毛刺,扎了一下,她没有缩手,握紧扫帚柄,把它提起来,走出工具间,走过工具间前面那截铺着碎石的窄路,走向后院的方向。
后院比她记忆中的更大一些。
四面院墙围出一片长方形的空地,墙根下长着几棵矮树,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偶尔有一片从枝头松开,飘落在青砖地上,被风又推了几步才停下。
地面上已经积了不少落叶,有的干透了,一踩就碎;
有的还带着潮气,像是昨天傍晚落下来的,还没被风彻底吹透。
玉盏站在院门口,把扫帚横过来,双手握住柄身,开始扫。
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匀,每扫一次,落叶就在她面前堆成一道细长的弧线。
她扫完第一趟之后,转过身,正要扫第二趟,一阵风从院墙那边翻过来,把刚才扫好的落叶吹散了大半,那些叶子重新铺开,落在她刚刚扫过的地面上。
她站在风里,看着那些叶子缓缓落定,没有生气,没有叹气。
她低下头,重新把散开的叶子往回扫,比刚才扫得更慢一些,像是在数那些叶子落地的次数。
她扫完第二趟的时侯,天色暗了,院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灰蓝,又很快沉向灰青。
她把落叶堆在墙角,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扫帚,没有松手。
风又吹过来一次,但没有把墙角那堆落叶吹散。
翠屏是在夜色彻底落定之后来看过一次的。
她站在月亮门边,没有跨进来,隔着一整片后院的距离,看着玉盏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低着头,扫帚在她手边没有动。
她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一道被削薄了的剪影,边缘已经快要跟院墙融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