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盏第二天早上是从柴房醒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侯,天还没有亮透,灰白色的光从屋顶那道裂缝透进来,落在她手指旁边,像一根被拉直的丝线。
她坐起来,把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短袄拍了拍,昨晚当枕头的干柴堆已经塌了一半,有几根滚落到膝边。
她站起来,推开柴房的门,晨风带着灶房的炊烟味扑面而来。
她走到偏院门口,停了一下。
门锁还是新的,铜锁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锁孔边缘没有划痕,像是从来没有被人尝试打开过。
她看了片刻,没有碰那把锁,转身去灶房。
灶房里已经有动静了,她走进去的时侯没人在意她。
烧火的老张头正蹲在灶前添柴,背对着门口,灶膛里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翠屏从后门端着一盆湿衣裳走进来,看见她站在灶台边,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
玉盏说:“来烧水。”
翠屏没有拦她,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去,把湿衣裳盆放在墙根下。
玉盏走到灶台前,提起水壶,往锅里添了水,弯腰添了一根柴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把那根柴火往灶膛深处推了推,像是在替一句话找一个安静的位置搁下,等火把它烧透成灰。
她坐在灶前,听见身后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她昨晚睡在柴房的?”
“听说院门锁换了。”
“她自已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钥匙还在她手里呢。”
“那她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耗着呗,看她能撑到什么时侯。”
玉盏没有转头。
她盯着灶膛里那根被火舌舔卷了边角的柴火,火光照在她侧脸上,像一页烧到一半的信纸,字迹模糊了,边角还在卷。
水烧开了,她站起来,把热水灌进铜壶里,端起来走出灶房,穿过院子,往正院的方向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砖地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起来,那道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回荡了一下,又收住了。
正堂的门开着。周氏还没有换正式衣裳,穿着一件半旧的寝衣坐在罗汉床上,头发还没有梳完,翠屏站在她身后,正替她绾发髻。
玉盏在门槛外停住脚步,端着手里的铜壶,低头说:
“夫人,灶房的水烧好了。”
周氏没有回头,翠屏替她应了一声:
“放着吧。”
玉盏走进来,把铜壶放在桌角的茶托上,没有立刻退出去。
她退后两步站在门边,垂着手,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