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在铜镜里看了她一眼：“你站着干什么？”

周氏在铜镜里看了她一眼：“你站着干什么？”

玉盏说：“婢子等夫人吩咐。”

周氏没有立刻接话，等翠屏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发间落到她袖口那道被柴房木屑划开的线头上：

“既然你这么想找事让，那今日去把后院的恭桶刷了。”

玉盏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氏看着她，像是在等一句“是”或者一个转身动作。

“怎么？刷不了？”

周氏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在心里替她准备好了下一句话。

玉盏低下头：“婢子这就去。”

她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到后院的时侯，日头已经升高了，那排恭桶靠在墙角，在日光里泛着暗色的光。

她走过去蹲下来，拿起墙角的刷子，浸进旁边的水桶里，开始刷。

没有人在旁边看她。

后院的墙根下有一小片阴凉，但不够她整个人躲进去。

日头晒在她后背上，衣料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后颈的位置。

她蹲在那里，听见远处有脚步声经过，又走远，经过，又走远，像在数她刷完一只恭桶需要多长时间。

她刷完第二只的时侯，手被刷柄磨出一道红痕，在日光下像一道细小的裂缝。

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刷第三只。

一个粗使婆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她蹲在墙角刷恭桶，脚步慢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她走过去了，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响了两下就远了。

玉盏没有抬头，刷完第四只，把刷子放进水桶里，站起来，把水桶提到墙根下倒掉，然后蹲下来，把手浸进桶里洗了洗。

水是凉的，顺着指缝滴下去。

她站起来，往回走。

她经过灶房门口时没有停，经过夹道时没有停，走到偏院门口时放慢了脚步，还是那把锁，还没有被打开。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目光从锁面上移开，落在门缝里露出的一小片衣角上。

是昨天被剪碎之后她忘了收起来的那件旧衣裳的边角，半露在门缝外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伸手把那片衣角从门缝里抽出来，叠了一下，握在手里，没有塞回门缝，也没有带在身上。

傍晚，她端着晚饭的碗坐在柴房门口吃。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经过她面前停下来，她低头把那碗稀粥喝完，把碗放在门槛边，站起来，走回柴房躺下。

屋顶那道裂缝里已经透进月光了，她看着那道月光，想起阮苓。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有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像那年冬天一样，把她的脚搂进怀里，说“你怎么这么凉”。

她想着想着，没有翻身的力气，那道月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墙角的柴堆上，像一件还没叠好就被人搁下、也没人再来收走的东西，正在等天亮以后被人重新发现它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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