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行不知什么时侯也来了,他的船从另一侧靠过来,在离宋知予的船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住。
他站在船头,没有出声,像是在等一首曲子弹完才开口。
曲子又弹了一段,比刚才更慢一些,像是一个人把话说到末了,不再想着绕开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琵琶女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下,没有抬起来,像是还没想好下一句从哪个方向继续。
宋知予坐在船尾,看见她收指时微微垂下的侧脸,在灯火边缘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他开口说了一句:“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两丈水面,像是刚好能被听见,又不会惊动什么。
琵琶女没有抬头,停了一息才开口,声音和她的琴声一样,不急不慢,像在一盏灯下翻一本已经读过几遍的旧书:
“没有名字。是民妇自已瞎编的。”
她说话的时侯,尾音没有提起来,也没有落下去,停顿像是预备着挪动脚步,但没有立刻移动。
“你编的?”宋知予问。
琵琶女低下头,手指在弦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拨响:
“民妇从前在教坊司待过几年,听过一些曲子,也忘了一些。有时侯想起哪一段,就试着弹出来;”
“有时侯弹着弹着,又觉得不是原来那个调子了。久了,就分不清哪些是记得的,哪些是自已编的。”她说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已经不会让她觉得疼的事。
岸上那几个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一个穿着官袍的人在低声催促,像是要她快点收拾回去。
琵琶女没有应声,但她的手指从弦上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像一首还没弹完的曲子,被夜风绊住了。
王景行在船头偏过头看了宋知予一眼,像是在等他表态。
宋知予没有看王景行,他看了一眼那个琵琶女,她低着头,手指搭在弦上,像在等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琵琶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朝宋知予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辨认这个问她名字的人:
“民妇姓柳,没有名字。从前在教坊司排行第三,别人都叫我柳三娘。”
她说完了,又低下头去,像是这个名字说出来之后,也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宋知予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