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是在第三日晚上才去的秦淮河。
行宫里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贡院的卷子已经封存,各路人马该见的见了,该推的也推了。
王景行傍晚来了一趟,问他要不要去听听曲,说:
“秦淮河上最近来了一个琵琶女,据说是从教坊司出来的,技艺很好,只是不太常露面。”
宋知予本已回绝了,王景行也没有坚持,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老师,您到江南三日了,还没出过行宫。河上的风比岸上缓,晚间去坐坐,不耽误正事。”
宋知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王景行便没有再多说,退了出去。
宋知予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那卷已经翻了大半的书合上,站起来,换了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带随从,只叫了一个认路的船夫等在岸边。
小船是在暮色完全沉下去之后才离岸的。
船身不宽,只能坐五六个人。
宋知予坐在船尾,船夫在船头撑篙。
秦淮河的两岸已经亮起了灯火,一串一串地倒映在水面上,被船桨搅散又聚拢。
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潮气,把岸边的柳枝拂得轻轻摆动。
船行了一段路,两岸的灯火渐渐稀疏了。
宋知予没有说话,船夫也没有多嘴,只安静地撑着船,偶尔调整一下方向。
琵琶声就是在那时侯响起来的。
不是从近处传来的,隔着一小段水面,像是从某艘泊在岸边的画舫里透出来的。
起初只是几个零落的单音,像是有人在试音,拨了两下弦又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这回是一整句旋律,低低的,像被夜色压住了一层,刚升起来又被水面上泛起的波纹盖了下去。
船夫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也听见了那阵琵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