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看了宋知予一眼,宋知予没有示意他停,但也没有让他继续划。
船夫便就着水流的方向把船稳住,让船慢慢漂着,水声在船舷边细碎地响,琵琶声就在这时侯被夜风推到了近前。
那是一首阮苓没听过的曲子,旋律不算复杂,但指法收放之间带着一种她后来才明白的力气:
像有人把一段旧事拆开,又重新缝好,缝得比原来更密了一些。
宋知予坐在船尾,琵琶声在晚风里时远时近,像有人在远处说一句停一句的话。
他没有让船夫靠近,也没有让他划远。
船就停在那个能听清又不必看清的距离上,像把一段字句放在刚好能读、又不至于压住呼吸的地方。
曲子没有弹完就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收尾的停顿,而是像弹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了。
琵琶声收住之后,岸边传来几句隐约的说话声,隔着一层水雾听不真切,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急迫,像有人不想让这首曲子继续下去。
宋知予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船夫也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大人,那边好像是赵大人的船。”
赵大人,按察司那位赵大人。
宋知予没有接话。
船夫便不再多说,把船缓缓往那个方向靠了一些。
船靠到离那艘画舫还有两三丈远的时侯,琵琶声又响起来了。
这回比刚才听得更清楚一些,像是一个人在知道远处有人在听之后,把原本打算收住的话又续了下去。
弹琴的人没有抬头,侧脸被灯火照出一道薄薄的轮廓,像一只正被反复折回原处的信纸。
宋知予看见了那个琵琶女,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没有戴任何头饰,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素净得像船舷边没有名字的水痕。
她没有看岸上那些人,也没有朝宋知予的方向望过来,只低着头,手指在弦上缓缓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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