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躬身行礼:“世伯,小侄姓顾,名承安。家父在工部任职,与世伯有过数面之缘。小侄今日应考,有一事想请世伯解惑。”
他走上前,躬身行礼:“世伯,小侄姓顾,名承安。家父在工部任职,与世伯有过数面之缘。小侄今日应考,有一事想请世伯解惑。”
宋知予看着他:“你说。”
顾承安直起身来:“小侄今日在考场上写的策论,涉及西北边患,引用了《汉书·匈奴传》中的一段。”
“小侄不确定自已的理解是否准确,想请世伯指点一二。”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是想请世伯替我改文章,只是想确认那条史料的理解方向有没有偏。”
他说完之后,目光落在宋知予的手指上,像是在看他会不会拿起笔。
宋知予没有拿起笔,只看着他:
“你引的是《汉书·匈奴传》里的哪一段?”
顾承安想了一下:“是‘匈奴数侵边,汉遣使责之’那一段。”
“小侄的理解是,汉朝对匈奴的态度,并非一味主战,而是先责后战,以理为先。”
宋知予听完,没有评价他的理解是对是错:
“你既然能引用那一段,说明你读过那卷书。你把自已的理解再写一遍,明日送到行宫来。我看完了再跟你谈。”
顾承安微微一怔,像是等到了一个意外之喜,躬身称谢,没有多留,转身退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进来了。
有的是来请安的,有的是来试探口风的,有的是确实带着问题来的。
宋知予给每个人的回应都不通,有的是一句肯定,有的是一句追问,有的只是一个极短的停顿,然后确认他们已经把话说完了。
他没有让任何人空着手回去,也没有让任何人觉得自已被偏待了。
他不提携,不拒绝,不承诺任何一个人“我会在阅卷时多留意你的卷子”,也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觉得“我今晚白来了”。
最后一个考生退出去之后,前厅里安静了下来。
宋知予坐在灯下,看着案上那几封已经被拆开的帖子,没有收起来。
王景行从门外走进来,在他侧前方的椅子上坐下:
“老师,今晚这几个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像是在等宋知予先开口。
宋知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他们都是好苗子。这次科考,他们中会有人中。”
王景行坐在他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老师,他们问我的时侯,我没有替任何人说好话。我只是替他们把帖子递进来了。”
宋知予没有接话。
王景行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师,您那句‘写你自已看见的东西,不会错’,说给那个姓陈的考生的时侯,我在门外听见了。”
他停了一下,“我当年在翰林院听您讲课的时侯,您也说过类似的话。”
宋知予坐在灯下,看着他的背影:
“我记得。”
王景行没有回头,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出去,靴底踩在廊下的青砖上,一下,两下,渐渐远了。
宋知予把案上那几封帖子收进抽屉里,没有锁,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把灯焰压了一下又弹起来,把那个年轻人的影子留在桌面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让光慢慢收了回去。
他知道今晚之后,江南会多几个人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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