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贡院那边的灯火就亮起来了。
行宫书房里,宋知予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常服,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
灯火在晨雾里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像一只被夜色压扁的灯笼,搁在城郭的轮廓线上。
他没有往那边去。
考试日他不需要亲自进场,考场内自有人盯着。
他转过身,在案前坐下,翻开一卷旧书。
日光慢慢亮起来,照在纸页上,把他翻页时微微曲起的指节映出一道细细的暗影。
他没有派人去贡院那边打探消息,也没有在屋里来回踱步,每隔一阵翻过一页书,像在等着什么。
中午的时侯,侍从端了一碗素面和一小碟酱菜进来,放在案角:
“大人,灶房说今日没什么准备,您将就用些。”
宋知予抬头看了一眼那碗面,碗沿上飘着几片葱花,热气正往上冒。
“放这儿吧。”
他放下书,拿起筷子,把那碗面吃完,连汤也喝了几口,又坐回案前,拿起书继续看。
窗外的日影从窗纸的一头慢慢移到了另一头。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问任何人考场那边怎么样了。
他知道该回来的人会回来,该知道的事到时侯自然会有人来说。
傍晚时分,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来了。
第一个回来的是周副使。
他进门的时侯额上有一层细汗,袖口沾着一小块墨渍,像是赶路时蹭到的。
他在门槛处站了一下,把脚步放稳了才迈步走进来。
他站在案前三步远的位置,拱手行礼:
“老师,今日考场一切顺利。学生把巡查路线分了三个方向,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没有发现夹带或替考的情况。考生的身份核对也过了两遍,没有发现冒名顶替的。不过有一件事,学生拿不准。”
宋知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说。”
周副使往前倾了倾身:“今日下午,考场东侧有一阵喧哗。学生赶过去的时侯已经散了。”
“问了巡场的,说是有一个考生起身时晕倒了,被人扶到休息室去了,喝了一碗糖水才缓过来。”
“学生已经让人去查他的卷面有没有污损。如果污损了,按规矩可以换一份卷面。”
“其余的,都是按章程走的,没有异常。”
他说完之后,像是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宋知予听完,没有夸他办事得力,也没有追问喧哗的具l情形。
他先看了周副使一会儿,确认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才开口:“晚饭吃了没有?”
周副使愣了一下:“还……还没有。”
“先去吃饭。”宋知予说着,把案角那碟没动过的糕点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吃完再去把那个晕倒的考生的卷面确认一遍,确认完了再来回我。”
周副使应了一声“是”,没有再多说,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他走出门口的时侯,脚步比进来时稳了一些,像是那句“先去吃饭”比什么指示都让他心里有底。
第二个回来的是赵大人。
他到的时侯,天色已经从暮色沉成了暗青色。
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纸边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