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应了，没有再多说，退到旁边站着，像是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有着落。

之后又进来几个人，有的是地方上的知府，有的是学政衙门的下属，有的只是听说了消息赶过来露个脸。

宋知予没有让任何人久等，也没有让任何人觉得被冷落。

他坐在案前，听着他们各自汇报任上的情况，偶尔追问一句，偶尔点一下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的地方。

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又放回原处，指腹抵住杯沿的位置和刚才放下时完全重合。

一个时辰之内，前厅的茶换了三次，案角那摞帖子被翻过一遍之后重新按照轻重缓急码好。

每个人进来时都带着自已的意图，每个人离开时都带着一句他给的话。

有的是一句指点，有的是一句确认，有的只是一个极短的眼神。

他没有给任何一个人额外的亲近，也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多余的疏远，像他在朝堂上对百官那样，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已被看见了，但通时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确认自已在他心里的位置比别人更靠前一些。

天快黑的时侯，王景行才重新回到前厅。

其他人都已经散了，前厅里只剩宋知予一个人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卷从船上带来的书，还没有翻开。

王景行走进来，在他侧前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脊上看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那是哪一本书。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老师，今晚要不要去看看秦淮河？”

宋知予把书放在案上：“改日吧。今晚累了。”

王景行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分寸，没有再多劝，站起来告辞。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宋知予坐在灯下，翻开了那卷书。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被月光拉长，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个还没有完全关闭的时辰。

风吹过来，把树影的边缘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案上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再续，看了一会儿书页上被光照亮的纸面，把书合上放在案角，起身吹灭了灯。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淡白色的痕迹，又慢慢移到了墙角。

他没有看那道月光，转身走进了内室，像在完成一桩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事。

有人会来，有人会走，会有茶换了又续的时辰，会有话说了又散的话。

他会见了这一批人，把他们安顿在各自该在的位置上，然后回到灯下，翻开书，等着第二天到来时，新的脚步声会在廊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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