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这像一根从很多年前长过来的藤,现在分出了一根新枝,沿着通样的方向伸向一片她还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叶子。
她忽然觉得这像一根从很多年前长过来的藤,现在分出了一根新枝,沿着通样的方向伸向一片她还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叶子。
瑾哥儿又写了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了些,但“宀”还是有点歪,在纸面上微微向右侧斜去。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自已不记地噘了一下嘴,又去蘸墨。
阮苓在旁边看着他蘸墨的动作,他没有把笔伸进墨里搅,只蘸了笔尖那一点,在砚台边缘刮了一下,像他爹那样。
她注意到这个动作之后,没有开口指出,只是把备用的那方砚台挪近了些,又松开了手。
第三遍。
“宋”字写得比前两遍端正了一些,虽然横还是有点飘,但竖的那一笔终于直了。
瑾哥儿放下笔,把纸转过来正对着自已看,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娘,这个字我学会了。”
阮苓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会写了,还没写稳。再练几天就能写好了。”
她顿了一下,“等你把‘宋’字写好了,爹爹也该回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到自已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来。
瑾哥儿点了点头,低下头又写了一遍,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像是想把那个字写得够好,好让它父亲能看见。
下午沈映雪来请安。
她进来时手里没带东西,但目光落在窗边书案上那几张摊开的纸上,脚步停了一下:
“母亲在教小公子写字?”
阮苓正在把桌角的墨迹擦干净:“今日教他写自已的姓。他第一次握笔,写了两张纸了。”
沈映雪走近了一些,低头看了一会儿瑾哥儿写的那个“宋”字,隔了片刻才开口:
“比我小时侯写的稳。”
她说着,拿起笔架上一支没用过的笔,在纸边空白处写了一个“安”字,笔画比上回见时稳了一些。
沈映雪写完,搁下笔,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已写的那个字:
“妾身这几日在院里没事,也练了练字。”
她顿了一下,“母亲教的这个方法,妾身一直记着。”
阮苓低头看了一会儿纸上那个“安”字,说:
“这个字比我上次见你写的时侯稳了。”
沈映雪没有接话,低下头去看瑾哥儿纸上的“宋”字,像在等它与自已笔下的那一道落笔隔空碰在一起,然后把纸沿着折痕折好,收进自已袖子里。
晚饭后阮苓坐在灯下,把瑾哥儿今日写的那几张纸拿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最上面那张写着他今天写的第一遍“宋”字,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还没长稳的小树。
第二遍好一些,第三遍又稳了一些。
她把它们按顺序叠好,一张一张地看,像是沿着那道从很多年前长过来的藤,顺着它的方向一路摸过去,摸到新的枝丫探出头的那个地方。
她把它们收进一只空匣子里,放在床头柜最里面。
她想起宋知予出远门前,她给他整理行装时把一叠换洗衣裳叠进包袱里,有一件衣裳的袖口线头松了,她想着送他出门时提醒他一下,结果那天早上那件衣裳没有来得及再拆开缝好,她站在廊下握着那根脱了线的袖口时,门房已经进来催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碟子,碟子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用指腹抵着那道裂纹边缘按了一下,没有再说那句话会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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