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没大亮,阮苓就醒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位置,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像是没有人睡过一样。
她只看了那一眼就坐起来了,没有多停留,掀开被子下床。
脚落在踏板上时比平时轻一些,像是怕踩出声响。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已拢好衣带的手,没有多想,转身去掀帘子,春草已经端着铜盆侯在门口了。
“夫人醒了?今日比昨日早了些。”春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试探什么。
阮苓接过帕子浸在温水里,拧干了敷在脸上:
“今日事多,早点起。”
春草没有再问,把帕子接过去搭在盆沿上,又把她今日要穿的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床尾:
“早膳摆在哪里?花厅还是屋里?”
阮苓想了想:“在屋里吃吧,省得来回走。”
早膳摆上来,白粥、小菜、葱花饼,和一碟酱菜。
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粥里搅了搅,又喝了两口。
春草站在旁边,端着一碟新切好的水果放在桌角:
“夫人,要不要多添一碟小菜?”
阮苓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像平常一样就行。”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粥,像是觉得那句话说出口之后,自已也需要确认一下它是不是真的。
早膳刚撤下去,管家就在廊下侯着了。
阮苓在花厅坐下,管家躬身进门,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折得边角发毛了:
“夫人,刘管事又递了辞呈。”
“这是第三回了,老爷在时压了两回没批,说等年底再说。”
“可刘管事今早又来了,说实在干不动了,求夫人l恤。”
阮苓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信上没有多少字,只说自已年迈力衰,怕耽误府里的事,恳请放归。
她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他人呢?”
管家说在偏院侯着。
阮苓说:“叫他过来吧。”
刘管事进来的时侯,步子比阮苓上次见他时慢了一些。
他五十多岁了,在相府干了二十多年,从采买小吏让到管事,一步没挪过地方。
他站在花厅中央,躬着身,也没有坐在椅子上,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弯腰的姿势:
“夫人,老奴实在是不中用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算账也老算错。怕耽误府里的事,才厚着脸皮求了又求。”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浮肿,像是常年写字握笔留下的痕迹。
阮苓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先顿了一下:
“你走了,采买这一摊子,有没有能接替你手艺的人?”
刘管事抬起头,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有一个,姓周。跟了老奴七八年了,账目看得明白,跟外头的商户也打过交道。”
他顿了顿,“老奴一直带着他,就是想着哪天退下来,不至于没人顶上去。”
他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还在等她的回答。
阮苓说:“你今日把采买那摞账目交给周副手,让他熟悉一下。你先别急着走,再留两日,带着他把最近几笔大宗的采买走完。”
刘管事连连应声,躬了躬身退出了花厅。
管家还站在旁边,等着她往下吩咐。阮苓沉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