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它拐过巷口,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她站在那里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片已经空了的红毡,没有立刻转身回屋。
“娘——”
她低下头,看见瑾哥儿正站在她脚边,仰着头,一只手攥着她的裙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裙摆。
阮苓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他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像是还在消化他看见了什么。
阮苓抱着他走进院子,穿过垂花门,穿过那道夹道,一直走回正院。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她记得他从前抱孩子时会用手掌托着孩子的后脑勺,把孩子的头往自已胸前拢一下。
她抱着瑾哥儿的手无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动作,像在让一件他已经习以为常的事。
“你爹爹去办差了,过几日就回来。”阮苓低头看着他,声音已经平了下来,“他在家的时侯陪你玩木马、教你认字,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不紧不慢地续着话:“过几日他就回来了,回来给你带没见过的东西。”
瑾哥儿趴在她肩上,听着她在耳边轻轻说话的声音,攥着她后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进屋之后,阮苓叫了春草来:“跟小厨房说一声,这几日饭菜清淡一些,别太油腻。小的小少爷上火。”
春草应了,又问:“是不是少夫人那边也要跟着调整。”
阮苓想了想:“各院都知会一声,最近天气热了,饮食宜清淡。”
春草应了一声,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阮苓把瑾哥儿交给奶娘,自已理了理衣裳,往偏厅方向走去。
春草去灶房传话的工夫,她又让人把秦婉卿、江月汀和沈映雪都请到了正厅。
三位女眷坐定之后,阮苓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老爷奉旨去江南督办科考,是陛下的信任,也是宋家的荣耀。”
“府上任何人不得对外议论朝政,不得对圣人表现出丝毫不记。”
“敢有怨怼之,直接家法伺侯。”
秦婉卿低着头,手指在膝上交叠着没有动;
江月汀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沈映雪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目光落在自已膝上,也点了点头。
阮苓说完那几句,目光在她们脸上多停了一息,确认没有人要说话,才微微松了松肩膀:
“这几日府里一切照旧。你们各自院里的事,自已操持好。若有什么事拿不准的,来问我。”
众人应了,依次起身退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
阮苓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听着脚步声从廊下渐渐远去,直到最后一道脚步声也没了。
她站起来,走回卧房,在床边坐下来。
窗台上那只青瓷茶盏还搁在老位置,像是他走之前放下的。
她看了一眼那只茶盏,又移开了目光。
她想起他今早在廊下伸手抚她后背的那一下,掌心隔着衣料压上去的时侯那道力气很稳,没有犹豫,像是一早就决定好了这个动作会落在那里。
她又想起他在马车里坐定之后,车帘落下来之前,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辨认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就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伸手摸了一下自已后背上那道被掌心压过的位置,又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圈慢慢红了,指尖在膝上叠着的袖口边沿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