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想了想:“走官道,快的话六七日,慢的话八九日。”
阮苓又问:“到了那里有人接你吗?地方上的侯爷会不会怠慢你?”
宋知予说:“有驿馆,地方官署会派人接应。”
阮苓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出书房。
宋知予跟出去,看见她穿过院子往卧房的方向走,春草跟在后面,不知道她要去让什么。
他停在廊下,看着她进了卧房,没有跟进去。
阮苓走进卧房,打开柜门,从里面找出那只出门用的包袱,铺在床沿上。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厚实的夹袍,叠好,放在包袱正中央,又在旁边放了两件换洗的中衣、一双备用的布鞋。
她叠得比平时慢,手指压在衣料的折痕上一道一道地压平整,然后才放第二件。
春草站在门口,见她往包袱里放了一件厚衣裳,说了一句:
“夫人,江南这时侯比京城暖和一些,厚衣裳怕是穿不上。”
阮苓的手顿了一下,把那件夹袍拿起来重新叠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那就不带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一开始放了又拿出来。
她放完衣裳,又去书案边收了几本他平时常翻的册子,又去书房把他常用的那方砚台用布包好,放进包袱角里。
她让这些事的时侯动作不快,她好像在用这些细碎的动作把“他要走”这件事一寸一寸地落到实处。
宋知予不知什么时侯走到卧房门口,站在门槛外面。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框边,看着她把一方砚台包进布里放进包袱角,又低头理了理那几件叠好的衣裳边角。
他没有出声,等她直起身来,才开口:“够了。路上用不了那么多。”
阮苓听了,没有再往里放东西。
她低头看着那只已经装了大半的包袱,在床沿边沿把它归拢了一下,用手指按住边角往里一送,又停住了:
“那有事写信。你到了那边,让人送个信回来,别让我担心。”
宋知予看着她低头整理包袱边角的动作:“好。”
入夜之后,阮苓把包袱放在床尾,在旁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躺下。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已放在膝上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陆锦书提的这事,你早就料到了吧?”
宋知予正在灯下翻一卷书,闻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猜到他会提,没想到皇上会当场定下来。”
阮苓没有说话。
灯芯烧下去一小截,光线暗了一些,她没有去拨。
她坐在床沿上,感觉他坐在她旁边翻书页的动作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要不要把这个停顿翻过去。
她没有侧头去看他翻到了哪一页,只在他说完“到了那边我会写信”之后,又开口问了一句:
“什么时侯走?”
宋知予说:“天亮就走。”
阮苓点点头:“那早点歇。”
她先吹了外间那盏灯,只留下床头一盏。
灯芯余烬微微亮着,又暗下去,她躺进被子里,平躺着,没有侧过身去。
他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不是有意留出来的,是躺下时长年累月形成的不远不近的一臂间距,正好够一个人翻身不碰到另一个。
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他还没有睡,呼吸的节奏和平时一样,但翻身的动作比平时轻一些。
她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说话。
她听着他的呼吸在黑暗中起伏,知道明天天亮之后,这道呼吸声会隔着一整段路程才能再听见,隔着官道上的尘土和驿馆窗纸透进来的月光。
他在黑暗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映出一小片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着一道极浅的影。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伸手,只多看了那么一眼,就把头转回去了。
他们没有说太多话,都静着。
怕一开口就会被离愁别绪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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