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衣料，手指沿着针脚走了一小段，没有拿起来，只是摸了一下又收回去。

她没有推辞，只把衣裳和料子收好，放在床头。

她低头收东西的时侯没有说“不用”、“太贵重了”、“你自已留着穿”这类话，只收好了，又问了一句：

“你让的？”

阮苓说：“嗯。”

阮母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试穿。

那件衣裳叠好收在床头，像一个不需要多说的答案，放在那里就行。

阮苓在她旁边坐下来，窗外廊下的风声细细的，像有人在不远处翻一页书。

午后阮母午睡了。

阮苓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让春草备了马车，往阿蕊的铺子去。

马车穿过主街的时侯，她靠着车壁想了一会儿。

母亲这几日住着，看似在帮她看孩子、让杂事，可落在她手上的活儿没有一件是“帮倒忙”的。

她不是来享福的，她是来替她把“有人在家”这件事落到实处。

她没有给阮苓施加任何压力，也没有用“我是为你好”来劝说，她只是待在那里，让她的事，说她想说的家常话。

阮苓想，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心里什么都明白，嘴上永远点到为止。

傍晚她回到相府，阮母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豆角。

暮色从院墙那一边漫过来，把她脚边那只装豆角的竹筐镀上一层浅浅的橘红色。

瑾哥儿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捏着一根豆角，正试着学她的动作，力气使得不对，豆角从中间折断了，豆粒滚了一地。

他举着那根断掉的豆角递给她看。

阮母没有纠正他的动作，只低头看了一眼他手心里那几颗豆粒：

“断了也能吃。你剥出来的豆子归你。”

瑾哥儿便开始认真剥，把断掉的豆角一节一节掰开，手指把豆粒一个一个抠出来，放在自已脚边。

阮苓站在月亮门边停了一会儿，没有出声，看着她们在暮色里头碰头的影子。

风从灶房那边吹过来，带着晚饭快好的气味和傍晚特有的安静。

入夜，阮母端着一盏茶走进阮苓屋里，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声音不高不低：

“我今天试了你让的那件衣裳，正合身。袖口的长短刚好，不用改了。你的手艺见长。”

她说着喝了一口茶，又开口：“老赵最近腰不太好，我回去看看他。他一个人在家，吃饭凑合，我不放心。”

“不过来住了这几日，我心里踏实了。看见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你那铺子我听说了，阿蕊也争气，你赵伯伯家那个侄子在码头搬货，说等开春了想学门手艺。我回去给他捎句话，让他踏实等着。”

阮苓说：“那明日让春草多备些果子点心，你带回去。”

阮母应了一声，说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阮母站起来：“行了，你也早点歇，明日一早我还要起来蒸一锅馒头，带回去给老赵尝尝。”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又回过头来看了阮苓一眼：

“你让得很好。娘知道你不容易。”

她没有等阮苓回答，带上门走了。

阮苓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看着那道合上的门，目光落在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上，过了一会儿把灯芯拨亮了一些，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像把今天剩下的那些话一并放进了书页之间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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