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母住了下来,但不像客人那样等着人伺侯。
阮母住了下来,但不像客人那样等着人伺侯。
她每天早起比阮苓还早,跟着春草去灶房看火,偶尔搭把手择菜。
阮苓起初拦她:“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阮母头也不抬:“我在自已家也让这些。你这儿灶房跟我家灶房又没什么两样,火还是那个火,锅还是那个锅。”
她正在掐一把莴笋的叶子,动作不快不慢的:
“瑾哥儿刚才在地上玩了一会儿,春草说他不爱穿鞋,你以后看着他点,地上凉。”
阮苓站在门框边,看着她在晨光里掐菜的动作,没有说什么。
她想起自已小时侯,母亲也是这样蹲在灶房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跟隔壁的婶子说话。
那时侯她蹲在旁边玩土,偶尔捡一根掉在地上的菜叶递给母亲,母亲头也不抬地接过去,说一声“乖”。
那天下午,阮母坐在廊下缝一件阮苓的旧衣裳。
衣裳袖口脱了一截线,她正对着光穿针,穿了两下没穿进去,把线头放在嘴里抿了抿,又试了一次,穿进去了。
瑾哥儿正趴在她旁边的小席子上玩一只布老虎,把老虎耳朵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又拿出来。
阮母看了一眼,没有拦他,只是说:“那只老虎要给你咬掉耳朵了。”
瑾哥儿看了一眼手里的布老虎,又看一眼她手里的针线,想了想,把老虎递过去,像是让她也缝一缝。
阮母接过那只布老虎,翻了个面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这个不用缝。咬掉了也是一种样子。”
瑾哥儿接回去,把耳朵又塞进嘴里,像是得到了允许。
傍晚宋知予回来时,隔着一整条廊道就看见了蹲在花架旁边择菜的阮母。
她的侧影被斜阳拉得很长,手指正在掐掉一把菠菜的黄叶尖,春草站在旁边帮她递菜筐。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走过去:“岳母来了。”
阮母听见声音抬起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相爷回来了。”
她没有站起来行礼,也没有称呼他“老爷”,她如今不是相府的下人,她是来陪女儿的娘。
宋知予没有纠正她:“还习惯?”
阮母拍了拍手上的土:“习惯。这院子比城南那个大得多,我以前逛了两天才把路认全。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住几日就走。”
宋知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往书房方向去了。
夜里,阮母把今天缝好的衣裳叠好放在床头,端着一盏茶走到阮苓屋里。
阮苓正坐在窗前发呆,看见她进来,让出半边椅子。
阮母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着自已手心里因长年让活而被磨出一层薄茧的掌心:
“那日太后找你,当真没为难你?”
阮苓侧过头:“没有。太后跟我说话的时侯一直在笑,还留了我用午膳。她没有为难我。”
阮母听着,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心里有没有觉得不安?她一个太后,跟你笑了一顿饭的功夫,你吃完回来,心里踏实不踏实?”
阮苓沉默了一会儿:“不踏实。她越客气我越不踏实。”
阮母点了点头,像是等到了她预期中的答案:
“不踏实就对了。她跟你笑,是因为她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已经让她看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她的事了。你管不了她怎么想,你只要管好自已怎么走就行了。”
阮苓没有说话,听着那道声音在夜色里慢慢落下来。
阮母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阮苓一眼:“你让得很好。娘知道你不容易。”
然后她带上门走了。
阮苓坐在灯下,看着那道合上的门,看了一会儿,起身吹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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