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让她重新坐下:“不必见外。我是宫里一等一的好脾气,有时侯那些嫔妃闹到我跟前,我还得劝解几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来了我高兴,不拘那些虚礼。”
阮苓重新坐下来,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抵着衣料,没有露怯。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以前在宋家,我跟兄长虽不是直系亲属,但毕竟通族。幼年相处不多,成年后走动倒是频繁起来。如今你进了宋家门,也算是自家人了。”
阮苓没有立刻接话,太后的话在她心里过了一遍。
幼年不多、成年后走动频繁,这是在说她与宋知予的关系不是疏远,也不是亲密,是一种合于礼数的走动,端端正正,挑不出错处。
阮苓微微颔首:“是,承蒙太后娘娘记挂。”
太后看着她,又笑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些:
“你若是能在皇上和丞相那儿多多美,让他们君臣之间关系融洽,未尝不是一段佳话。一家人嘛,朝堂上的事我不懂,但家和万事兴的道理总是不会错的。”
阮苓的指尖在膝上停了一瞬。
她明白了。
太后是在拉拢她,用温和的话、家常的语气,把她拉进一个看起来像“家事”的圈子里。
掌事姑姑端着茶盘走上前来,给阮苓换了一盏新茶,声音不高不低:
“夫人,太后娘娘可从不这样夸人。娘娘是器重夫人,才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还望夫人别让太后娘娘失望。”
阮苓接过茶盏,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没有喝。
她记得宋知予私下里提过一嘴:“太后不是好脾气的人,哪个嫔妃敢吵到她头上?”
那话不长,但够重。
眼前这位端起茶盏、笑着闲聊、说“和和气气一家人”的太后,和宋知予口中那个人,是通一个人。
不是脾气变了,是今天需要她露出这一面。
阮苓把茶盏放在小几上,手收回来时动作没有犹豫:
“太后娘娘说得是,一家人本该和和气气。”
“臣妇虽不懂朝堂大事,但也知道夫君一心为陛下分忧,绝没有半点僭越之心。”
“忠君之心,天地可鉴。”
“还望太后娘娘明察,切莫让那些奴颜婢膝的小人离间了君臣之间的信任,祸国殃民。”
她说得不算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干净,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起伏。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后看着她的脸,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那道目光像一根羽毛,不重,但没有马上移开。
过了片刻,太后笑了一下:“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说这些套话。他的心意我最清楚,你也不用替他表忠心。”
她说着转过头,对身边的掌事姑姑说,“去跟小厨房说一声,今日留夫人用午膳。”
气氛缓和下来。
太后又跟她说了几句闲话,问她抄书累不累、修书馆里的老夫子是不是不好说话,语气松快,像在聊家常。
阮苓一一答了,语气也逐渐放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就在这时,殿外有太监快步走进来,在门边站定,躬身禀报:
“太后娘娘,丞相到了,说是在宫门口侯着,求见太后。”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尾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意:
“我还以为他只在宫门口等着接,没想到今日居然直接打上门来了。这是怕我欺负他这个小夫人?”
殿内有人笑了一声,掌事姑姑也抿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