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这一日没进宫。

天刚亮她就醒了，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梳洗收拾书袋，而是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鸟叫得正欢，春草端着铜盆进来时脚步比平日轻了许多，像是知道今日夫人不用赶着出门。

阮苓赖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披衣下床，去了隔壁瑾哥儿的屋子。

瑾哥儿刚醒，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几根，小脸红扑扑的，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雀。

他看见阮苓进来，原本还迷糊着的眼睛亮了一下，伸着两只手要她抱。

阮苓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他立刻把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娘。”

奶娘陈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刚烘好的小袄，正等着给瑾哥儿穿。

她看见阮苓进来，微微福了一福，便退到一旁侯着。

阮苓抱着瑾哥儿在床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已怀里，一边替他穿袖子一边问：

“昨夜睡得怎么样？吃了多少？精神好不好？”

陈氏一一答了：“小少爷昨夜睡得安稳，一觉到天亮，中间没醒过。”

“早饭吃了一碗小米粥，半个鸡蛋羹，还吃了两块山药糕，胃口不错。”

“上午精神也好，方才还自已在榻上玩了一会儿拨浪鼓，笑得可欢了。”

她说话时不急不慢，每一条都说得清楚，像是心里有一本账，记着孩子每一天的动静。

阮苓听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伸手去揪她衣襟上系带的瑾哥儿，又抬头看向陈氏：

“你照顾他照顾得很好。辛苦你了。”

她说着，让春草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荷包，递了过去。

陈氏双手接过荷包，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攥在手里，屈膝行了一礼：

“夫人重了。奴婢是奶娘，照顾小少爷是分内的事。奴婢看着小少爷一天天长大，心里也欢喜。”

阮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低头把瑾哥儿放在榻上，让他自已扶着榻沿站起来，又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系歪的衣带。

瑾哥儿站稳之后，抬起头看着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乳牙。

这时春草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她走到阮苓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

“夫人，宫里送来的，说是修书馆那边今日急用，请您过去一趟。”

阮苓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字迹端正，是修书馆常用的那种公函格式，写着：

“今日有几卷新到的古籍需要校对，请阮女官入宫相助。”

日期是今日，落款是修书馆的印章。

她看完信，没有立刻说话，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修书馆那边确实有时会临时叫她，但今日是她告了假的日子，沈怀瑾知道她今日不来。

除非是急事。

她想了想，也许真是他们忙不过来，既然自已揽了这个活，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你回信说我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进宫。”春草应了，转身出去回话。

阮苓换了衣裳，又叫春草去给奶娘交代了几句：

“让瑾哥儿白日不要睡太多，免得夜里不困。”

马车在侧门等着，她上了车，车帘落下来，车轮沿着青石板路往宫门的方向滚过去。

阮苓坐在车里，隔着车帘缝隙看着外头的街景一点点从民居变成高墙。

她今日告了假，修书馆那边又临时叫她，她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她不是没遇到过修书馆临时加急的情况，但那通常是沈怀瑾遣人直接带话，不会走正式的宫函。

正式的宫函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过了文书的手续，不是沈怀瑾一个人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