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蕊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嫂嫂手可巧了,我教她认料子,她一摸就记住,比我当初强多了。以后要是学会了裁衣裳,也算有个手艺防身。”
阮母看了她一眼,说:“你嫂嫂又不需要靠裁衣裳防身,她是正经嫁进相府的少夫人,跟你不一样。”
阿蕊不服气地鼓了一下嘴:“我也不是靠这个吃饭,我就是觉得学一门手艺总归是好事。”
阮母没有再跟她斗嘴,转过头问了她铺子上的事。
阿蕊便把自已最近进货的账目说了一遍,又说:“隔壁那家布庄的掌柜的总爱在门口晒太阳,时不时偷看我铺子里的客人,我就把那两匹卖得最好的料子摆在靠门口的位置,让经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阮母听她说完进货账目和隔壁布庄老板的事,又问她:
“你铺子经营得不错,可婚事也该想想了。就算要招赘婿,也得找个合眼缘的,心正、手勤、不偷奸耍滑的。不能因为你姐夫说了句‘招赘’,就随便找个人凑合。”
阿蕊听了,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口回绝,只低下头,把她面前那只空枣碟子转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又没说随便找个。”
她捏着那颗已经转了好一会儿的枣子说,“但总得比我强吧。比我差的,我也不稀罕。起码不能像隔壁杂货铺那个王二,整天蹲在门口嗑瓜子,铺子脏得下不去脚。”
她说完,把那颗枣子放进嘴里嚼了,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那句话画上句号。
阮母看着她低头嚼枣子的侧脸,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伸手替她把衣领上沾的一根线头摘下来,放在桌上,又低头把那根线头捏起来捻了一下,像在确认它是不是棉的。
院门被拍响的时侯,老赵刚把那只粗瓷大碗端上桌,碗里盛着炖了一下午的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鸡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骨肉就分开了。
他的手还没收回去,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那声音不止一匹,在土路上由远及近,到了院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是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沉稳而利落,像踩在石板上一样结实。
老赵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听出那脚步声的分量了。
他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灶台,像是想确认灶上的火熄了没有。
阮母也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的时侯膝盖碰了一下桌腿,碗里的米酒洒了一点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可她没顾得上擦。
阿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偏过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阮苓认出了那道脚步声。她放下筷子,站起来,但没有往前迎。
宋知予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便服,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把头发拢在脑后,腰间悬着一枚素色玉佩,没有带任何多余的饰物,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国丞相,倒像是路过此处、顺道进来讨碗水喝的远客。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牵马,一个提着一只食盒,在院门口就停住了脚步,没有跨进来,只站在门外一侧。
门帘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屋里像是被一阵风掠过了。
老赵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往下一矮,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围裙上沾的那块面粉印子蹭到了膝盖处:
“相爷来了。”
阮母也跪下去了,动作比平时快,衣摆带了一下桌角,她连忙稳住身形。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正站在门边,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盘差点滑脱,连忙放下托盘跪下去。
灶房门口那个劈柴的小厮也放下了手里的斧头,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跪,索性在灶房门槛边原地跪下了。
阿蕊手里还捏着一根筷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跪了下来。
阮苓没有跪。
她站在桌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道从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他在屋中央站定,目光从那几道跪着的身影上扫过:
“都起来。一家人,不必多礼。”
他说着弯下腰,伸手扶了一下阮母的胳膊,那道力气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她站起来。
他又侧过身,对老赵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