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了一下。
阮苓掀开车帘,对沈映雪说:“你先回吧,晚间不必等我用饭。”
沈映雪应了一声,在门廊下站定,看着马车调头,沿着长街往西驶去,直到那辆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跨进门槛。
春草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映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转回来对车帘里说了一句:
“夫人,少夫人进府了。”
阮苓没有应声,只是隔着帘子嗯了一声,又靠回车壁上去了。
阿蕊坐在阮苓旁边,正低头看自已指甲上新染的凤仙花汁,看得专心致志,用指尖碰了碰,又缩回来。
马车出了城门,路两边的屋子渐渐稀疏,换成了成片的菜地和零星的院落。
阮母的新宅就在一片菜地后面,被一圈矮矮的土墙围起来,院墙外头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在傍晚的天光里撑开一团深绿色的阴影。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来,春草跳下去,伸手扶阮苓下车。
阿蕊自已蹦下来,站在院门口踮脚往里看。
院子里有动静。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通时被惊动了。
灶房那边传来锅铲搁在灶台上的轻响,正屋门口有人在快步走出来,廊下一个小丫鬟正蹲着择菜,听见马车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韭菜。
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先迎了出来,圆脸,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比甲,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那小丫鬟看起来还不记十五,梳着双丫髻,怯生生地站在婆子身后,偷偷探出半张脸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那婆子走到马车边福了一福:“夫人来了。老夫人正在灶上蒸槐花呢,老赵进去禀报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惯了杂事的人特有的利落。
她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又朝身后递了个眼色,小丫鬟立刻转身跑进灶房去添水添炭了。
阮苓跨进门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不算大,可收拾得利落。
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畦韭菜和一畦小葱,叶子绿油油的,像是刚浇过水。
廊下挂着一排新让的酱肉,穿在麻绳上,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灶房门口蹲着一个小厮正在劈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阮苓,行礼唤了声“夫人”,又低头继续劈柴了。
旁边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她面前放着一只竹筐,筐里堆着刚摘下来的豆角,她正低着头,把一根豆角的筋抽出来,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不敢随意声张。
那个十六七岁的丫鬟从灶房端了一壶新沏的茶出来,穿过院子走进正屋,脚步轻快,像是让惯了这样的事。
她进门时侧了一下身,避开门槛,把茶放在桌上,又退到门边去了。
阮苓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门口那个继续劈柴的小厮、廊下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扫帚、墙根那几盆被傍晚的光照得油亮的菜叶,心里估算了一下。
虽然只是几间屋子的宅子,可是丫鬟、婆子、小厮,粗粗一数也有五六个人伺侯着,是该有的l面都还在。
老赵从灶房里出来,走得不快不慢,在离阮苓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围裙上沾着几道面粉印子,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迟疑了一下,喊了一声:“夫人。”
阮苓侧过头看着他:“赵伯伯,别见外。你是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