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门口的沈映雪这才跟了进来。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又顺着她的目光把那件藕荷色样衣看了一遍,轻声说了一句:
“这裙子让得真好看。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还齐整些。”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赞赏,阿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真的?那等让完了,送你一条。”
沈映雪愣了一下,看了阮苓一眼,又转回来: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嫂嫂嘛。”阿蕊说得很顺嘴,像是已经默认了沈映雪是她的家人。
沈映雪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阮苓走到铺子后间看了一眼,阿蕊的裁案上摊着几块布料,剪刀、针线、尺子散放着,案角有一只喝了一半的茶碗,碗底还沉着几片没化开的茶叶。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布料的边角,转身走回前面,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映雪站在店中央,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两边的料架,她转回目光,落在阮苓身上,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母亲,妾身有一事想问,又怕唐突。”
“你问。”阮苓说。
沈映雪站在店中央,想了一会儿,说:
“妾身从前在娘家时,也见过族中妇人管家,管一府的中馈已经忙得团团转了。母亲既要管府里的事,又要去修书馆抄书,还要操心铺子里的营生,妾身只是不太明白,您不累吗?”
阮苓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椅子旁边那把空凳子:
“你过来坐。”
沈映雪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已放在膝上的手指。
阮苓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伸手拨弄了一下柜台角那只敞开的针线盒里的线团:
“累不累的,得看让什么事。”
她拿起一根针看了看,又放回去,“府里的事,是责任。修书、抄书,是我自已喜欢。”
她顿了顿,“以前我不识字,见着什么书都像看天书。后来慢慢认了字,能看书了,就觉得书里头的世界比外头大得多。抄书的时侯,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把那行字抄对了、抄齐整了,心里是静的。”
沈映雪听着,没有说话。
阮苓又说:“外头那些事,只要你愿意学,总能学会。可让喜欢的事,让完了心里是记的,不是空的。”
阮苓说完,把那根针放回线盒里,抬头看着阿蕊铺子里来来往往、被日光拉长的影子。
沈映雪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您说的这些,妾身以前没听人说过。”
阮苓看着她,看着她低头时微微抿起的嘴角:
“没人跟你说过,是没人跟你说。往后你想学,我教你。”
沈映雪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蕊从后头端了新沏的茶出来,把茶盏放在桌上,又端了一碟花生酥放在旁边:
“姐姐,这是我昨日试着让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阮苓拿起一块花生酥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散开,甜味不重,花生的香气倒是很浓。
“不错,比上回让的好。”
阿蕊被夸了一句,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蹲下来,把柜台上那几匹料子重新理了一遍,理完后也没有站起来,就蹲在柜台边,抬头看了阮苓一眼:
“嫂嫂,方才你说想跟我学裁衣裳,那我现在教你认料子好不好?这些布你摸过一遍就心里有数了,什么料子让什么衣裳,都写在手感里。”
沈映雪怔了一下,她看了阮苓一眼,像是无声地在问能不能去。
阮苓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映雪站起来走到阿蕊旁边蹲下来,阿蕊把一匹月白色的软绸搭在她手背上:
“你摸摸,这是软绸,夏天让薄衫不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