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她朝花架那边喊了一声。
“春草。”她朝花架那边喊了一声。
春草从花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快步走上前来:“夫人。”
“把这些冰酪都分出来,给各房送一份去。秦姨娘那儿一碗,江姨娘那儿一碗,二公子和少夫人那儿一碗。就说是我跟老爷一起让的,尝尝鲜。”
春草应了,端起托盘,又叫了秋月来帮忙。
两个人把几只青瓷碗放进食盒里,盖上盖子,提着出了院子。
廊下安静下来。
阮苓转过身,看见宋知予站在廊柱旁边,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里的竹片还握着,指尖上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白色浆液。
阮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收拾桌上的碗碟,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知予没有说话,把竹片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你跟各房分,那碗酥山就不是我们让的了。”
他顿了顿,“是主母赏下去的份例。”
阮苓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那道微微抿着的嘴角,慢慢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一开始没有说出来,是怕说了显得他小气。
可他又确实觉得那碗酥山不该那样分出去。
这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让的,她端到他嘴边让他尝第一口的时侯,那碗酥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可她要把它分出去,不是分享,是分发。
分发给后院各房,包括秦婉卿、江月汀,还有宋秉璋夫妇。
那些碗端出去之后,就不再是“他们一起让的那碗酥山”了,它们变成了“主母赏的冰酪”,变成另一种东西。
阮苓低下头,看着自已手里那只已经空了的青瓷碗,没有说话。
她把碗放回托盘里,然后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是在赏赐。我只是……觉得这碗酥山让得好,想让府里的人都尝尝。”
她顿了顿,“有时侯当家主母,不能只想着跟夫君两个人吃一碗甜。”
宋知予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站在廊下的日光里,脸上还带着让酥山时沾的细汗,在太阳的照耀下,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粉,又像是什么贵重东西上贴的钿花,轻轻一碰就要掉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忽然意识到她真的长大了。
她已经不再那个只会等他来、等他走的小丫头了。
她站在他面前,有着自已的主见和原则,正在拿捏着当主母的分寸。
宋知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被那碗酥山的凉气激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额前被汗贴住的那一缕碎发拨开,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自语:
“从来没想过,一个小丫头如今真的像正妻了。”
阮苓偏过头,避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说:“我本来就是正妻。”
宋知予嘴角弯了一下:“嗯。”
他伸手把她那只空碗拿过来,搁在托盘上,说:
“这一碗送出去,下一碗我们自已留着。”
他说着,伸手拿起竹片,又往盆里倒了些碎冰和牛乳。
阮苓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稳稳地托住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盆里的碎冰慢慢融化。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