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是在沉默里吃完的。

宋知予换了官袍，临走时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阮苓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

阮苓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出月亮门，直到那道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春草从廊下探出半个身子，小声问了一句：

“夫人，老爷走了？”

阮苓嗯了一声，走回屋里坐下来，拿起那碗已经放凉了的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春草没敢再问。

没过多久，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秋月领着沈映雪走进来，沈映雪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对银珠钗，比前几日精神了些，可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夜里没睡实。

她走到阮苓面前屈膝行礼：“母亲安。”

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帕子边角的针脚有些松散，像是谁拆了又重新缝过，又不曾完工的样子。

阮苓看了她一眼，“正好我今日想出去走走。街上新开了一家绸缎庄，听说从南边进了一批新料子，你陪我去看看。”

沈映雪怔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不大：“是。”

她应完之后，又像是不太确定自已应得对不对，没有多问。

马车从侧门出去。

阮苓换了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不是最隆重的打扮，可那支步摇上的珠子在日光里一转，光华便明灭不定，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她平时出门不常戴这些，今日戴了，像是心里有数。

沈映雪坐在她旁边，两边的车帘都卷起来一半，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车里的灰尘，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在空中绕。

马车停在城南最热闹的那条街口，春草先跳下车，伸手扶阮苓下来，秋月在后头跟着，手里提着一只空的青布包袱，像是预备着要装东西的。

绸缎庄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孙，圆脸，梳着利落的圆髻，腰间挂着一把黄铜尺，说话带着一口南边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句尾总带着一个没说完的“啦”。

她看见阮苓进门，快步迎上来，福了一福，笑得眼睛弯弯的：

“夫人来了！夫人来了！前两日还说什么时侯去府上给您送料子呢，您倒先来赏光了！”

阮苓笑了笑：“路过，顺便看看。有什么新鲜货，拿出来看看。”

孙掌柜连声应着，转身去后头捧料子。

沈映雪站在她身后，显得有些局促。

她很少出门，在娘家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到相府后更没机会上街。

她不知道这种地方该让什么，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连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在哪一匹料子上才好。

阮苓看见她站在那儿，没有催她，只是退后半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你过来看看这匹。颜色衬你。”

沈映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匹丁香色的软绸，光泽温润，像被月光泡过的水面。

沈映雪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料面，然后收回手，没有接话。

阮苓让孙掌柜把那匹料子裁了五尺，让秋月收好。

“这是给你的。”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顺手拿了一碟点心搁在桌上。

沈映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

“母亲，这太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