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帐上,把那些绣着的缠枝莲纹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
阮苓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凉意,宋知予已经起了。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见他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还没有束,散在肩上。
瑾哥儿光着脚丫子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正把自已手里攥着的一只木雕小鸟往他手里塞。
“爹,给你。”瑾哥儿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这是沈先生昨天教我刻的,给你玩。”
宋知予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只木雕小鸟。
雕工粗糙,翅膀不对称,尾巴缺了一角,像是被刻到一半就放弃了的。
可他把那只木鸟握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瑾哥儿,说了一句:
“刻得不错。明天教你刻一只更好的。”
瑾哥儿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爬上他的膝头,坐稳了,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像一只窝在树杈上的小鸟。
阮苓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梳头。
铜镜里映出宋知予的侧脸,他正低着头,手指拨弄着瑾哥儿手里那只木鸟的翅膀,像是在端详什么。
阮苓说了一句:“灶上今日让了你爱吃的虾仁粥,我让春草多盛了一碗,趁热喝。”
没有回应。
她又说了一句:“今日沐休,你打算带瑾哥儿去花园那边走走吗?昨天下过雨,池子里的水涨了,他前几天就说想去看鱼。”
还是没有回应。
阮苓梳头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宋知予低着头,正把木鸟举高了些,让瑾哥儿伸手去够,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可那道弧度不是对着她的方向。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脸把头发拢好,插上一支白玉簪,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瑾哥儿从宋知予膝头抱下来。
“瑾哥儿,去找春草姐姐换衣裳,娘跟你爹说会儿话。”
瑾哥儿被抱下地,跑出去了,门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慢慢停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阮苓直起身,看着宋知予。
他没有看她,仍然看着掌心里那只木雕小鸟,像是上面有什么值得反复琢磨的刻痕。
“怎么了?”她问。
宋知予沉默了一会儿,把木鸟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朝外头说了一句:
“都下去。”
春草和秋月应了一声,脚步声散了。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阮苓。
他的目光不重,可在那道目光底下,像是有一层被压得很平的水面。
“秉璋昨儿去你院里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也不是质问,是陈述。
阮苓看着他,没有慌。
“来了。给瑾哥儿送了冰,又陪他玩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如实说,眼睛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