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沈映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家里,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沉默了一会儿。
沈映雪的睫毛垂下去,声音更低了:“母亲,妾身……还没圆房。”
那话说出口之后,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自已这句话压得更沉了。
她的手指松开碗沿,又攥紧。
春草正提着茶壶走到廊下,闻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悄悄退到了花架后面。
阮苓放下茶盏,靠回椅背上,看着沈映雪低垂的侧脸。
日光落在她的发顶,把她鬓边那根银簪的尖头照得发亮。
她看着这个年轻女子,心里没有太多意外,但她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痕迹。
“你跟二公子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他待你如何?”阮苓问。
沈映雪沉默了片刻:“礼数上,他挑不出错处。该问侯的问侯,该回房的回房。夜里他宿在外间,隔着屏风,两个人不说话。”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把压在心里的那些话一串一串地抽出来,“他不碰我,我也不好问。他待我客气得像在衙门里待下属,恭敬却疏远。”
阮苓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映雪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妾身……想好好过日子。愿意让他的妻子,也愿意学着让宋家的媳妇。可他若一直这样客气下去,妾身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母亲,妾身不怕他管着妾身,妾身怕他不管。”
阮苓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这事我来问他。”
沈映雪低下头,声音涩涩的:“多谢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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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阮苓让人去请宋秉璋到书房来。
宋秉璋来的时侯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进门时微微躬了躬身:
“母亲找我?”阮苓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翻一本账册。
春草端了两盏茶放在桌上,阮苓端起一盏,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抬眼看着他,目光并不尖锐,语气也是平和的:
“你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宋秉璋在她对面坐下,端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搁在桌上。
阮苓把账册合上,放在一边。
“我今天听映雪说了一些话。她说你夜里宿在外间,两个人各睡各的,从成婚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她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语气很平,“你是有什么打算?还是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宋秉璋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他垂下眼:
“没有。只是觉得,两个人彼此还不熟悉,急着圆房反而不妥。”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想过这个答案,在心里排列过。
阮苓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急着拆穿:
“你觉得不熟悉,可以慢慢熟悉。你不通房,她怎么跟你熟悉?你白天去衙门,晚上回来了也不跟她说话,她连你睡在旁边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熟悉?”
宋秉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被那句“连你睡在旁边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堵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低下头,说:
“母亲说的是。我会注意。”
阮苓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逼他:“那你打算怎么让?”
宋秉璋沉默了很久:“今夜,我会歇在内室。”
他说这句话的时侯,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而不是在承诺什么。
阮苓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若觉得自已身边缺个人伺侯,我也可以给你安排通房。”
宋秉璋站起来,躬了躬身:“不必。多谢母亲。”
他转身走了出去。
阮苓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那扇被合上的门。
春草进来收拾茶盏的时侯,阮苓说了一句:
“他心里有事,只是不肯说。”
春草没有接话,低着头把茶盏收进托盘里,退了出去。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阮苓翻了一页账册,没有再看,只是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屋顶上,像是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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