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侯她劝他说:“实在不行就回去吧。”
他摇头说:“婶子,我不回去。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京城。”
如今他没死,他活下来了。
老赵从灶房端了热茶出来,阮文杰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放。
“婶子,我知道是谁在背后帮我。我这条命是堂姐给的,是相爷给的。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也去。”
阮母叹了口气,拉着他在廊下坐下,给他倒了第二杯茶。
“你别急着说那些。先把差事安顿好,站稳了脚跟再说。你堂姐和相爷不指着你回报什么,他们就想让你好好过日子。”
阮文杰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茶水,没有说话,可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攥得很紧,像要把那温热攥进骨头里。
吏部的差事安排得比预想的快。
阮文杰拿着宋知予的信去赵郎中那儿,当天就拿到了调令。
补了大理寺评事的缺,正八品。
官职不大,可大理寺是京中要紧衙门,能进去就是一步好台阶。
消息传到朝中,不少人私下议论:
“这阮文杰是谁?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可打听了一圈,知道是丞相夫人的堂弟,便都了然了。
有人酸溜溜地说:“裙带关系。”
可更多的人只是笑了笑,说:“丞相提携人,又不只这一个。”
倒是阮文杰自已,比谁都清楚这顶官帽的分量。
上任第一天,他天不亮就醒了,把官袍穿得整整齐齐,对着铜镜看了很久。
那面铜镜是他堂姐送的,说是入京的贺礼。
他摸着镜框上雕的纹路,想起堂姐递给他东西时说的话:
“拿着。我不是替你开路,我是给你一块敲门砖。门敲开了,走不走得远,靠你自已。”
他到大理寺的时侯,天还没大亮,门口的灯笼还亮着。
他对着那扇朱红大门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人问:
“新来的?”
他点了点头,挺直腰背走了进去。
宋知予是在傍晚听赵怀远提起这事的。
“阮文杰今日去大理寺报到了,早到了大半个时辰,把院子里的地都扫了一遍。通僚们说他倒是个勤快人。”
宋知予没有抬头,继续批手里的折子。
“没有仗着相府的关系偷懒就好。”
赵怀远笑了一下,“没有。倒是有些通僚,因为知道他是相爷提携的,对他客气得过了头。他自已反倒坐不住,跑去跟人抢活干,弄得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宋知予批完最后几个字,把折子合上。
“那就好。”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肯干活的人,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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