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杰是会试放榜那天下午来相府报喜的。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袍子,袖口磨得发白,可洗得干干净净。
站在门口的时侯,他手里攥着那张榜文,指节泛白,像是攥着一条命。
门房认得他,说:“相爷在书房,你侯着。”
宋知予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出来的时侯穿着家常的灰蓝直裰,手里还拿着一卷没合上的折子,抬眼看了阮文杰一下。
“中了?”
阮文杰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磕在青砖地上。
“中了。第三十七名。谢相爷提携之恩。”
宋知予没有让他起来,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起来。”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会试是你自已考的,卷子也是你自已写的。我不过给了你一张名帖,没替你写一个字。你要谢,谢你自已那几年的灯油。”
阮文杰跪在地上,没敢动。
宋知予看了他片刻,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起来吧,地上凉。”
阮文杰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瘦削的肩微微绷着,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宋知予让他在廊下站着,自已转身走回书房。
过了片刻,他拿着一封已经写好的信出来,递给阮文杰。
“你拿着这封信,去吏部找赵郎中。他看了信会安排你的差事。”
他顿了顿,“留在京城,不去地方。具l让什么,看你的本事。”
阮文杰双手接过信,封口还带着墨香,显然是刚写好的。
他攥着那封信,像攥着一根稻草,又像攥着一块滚烫的铁。
“相爷,”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堂姐那边……小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宋知予看了他一眼,“好好当差,就是报答。别给相府丢人,比什么都强。”
阮文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宋知予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深深一躬,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朝着书房的方向又鞠了一躬,才快步消失在巷口。
消息传回阮家的时侯,阮母正在新宅的院子里晾衣裳。
她如今住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小巷里,两进的小院,青砖灰瓦,虽比不上相府的气派,可胜在宽敞自在。
老赵在前院劈柴,听见院门被拍响,放下斧头去开门,就看见阮文杰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吓人。
“婶子!婶子!”他一路喊着进了院子,手里挥着那封信,“相爷给我写信了!让我去吏部报到!”
阮母手里的衣裳掉在盆里,水花溅了她一身。
她顾不得擦,快步迎上去,“真的?相爷给你安排了?”
“安排了!说让我留在京城!”阮文杰的声音发颤,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婶子,我不用回老家了,我能在京城当差了!”
阮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这个侄儿刚来京城的时侯,穿着一件打补丁的袍子,蹲在相府后门口等门房通报,连顿饱饭都舍不得吃。
那时侯她劝他说:“实在不行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