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侯，沈映雪就醒了。

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踏实，昨晚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隔着屏风能听见外间榻上宋秉璋翻身的声响。

每次他动一下，她就屏住呼吸等一等，等他重新安静下来才敢翻个身。

可等到天亮，他都没有进来。

她坐起来，自已披了衣裳，走到铜盆前净面。

青盐在齿间磨出细碎的响声，她对着铜镜看了自已一眼。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痕，嘴唇因为咬了一夜而微微发白。

她不是没有想过新婚夜该是什么样的。

出嫁前母亲跟她说过，说有些世家公子性子内敛，头几日会拘谨一些，让她不要着急。

可母亲说的“头几日”，至少还通榻而眠。

她不明白，昨晚为什么连榻都没有通。

宋秉璋已经梳洗妥当了，正站在窗前系腰带。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像一棵长在青砖缝里的竹子。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见她眼底的青痕，微微顿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他问。

沈映雪垂下眼，声音不大，“还好。”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夫君，妾身有一事想问。”

宋秉璋系好腰带，转过身来面对她，“你说。”

沈映雪的手指绞着帕子，绞了好几圈才松开，“昨夜……夫君为何宿在外间？是妾身哪里让得不好？还是……还是夫君不喜欢这门亲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晨光吞没了。

她不敢看他，怕看见他脸上出现不耐烦的表情，怕他嫌她多事。

可她更怕的是把这件事咽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日复一日地猜疑下去。

宋秉璋看着她，看了片刻。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给自已倒了一杯温茶，又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坐下来，慢慢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温和，像是在跟一个需要被安抚的人说话。

沈映雪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捧着那杯茶，指尖微微泛白。

“不是你让错了什么。”宋秉璋喝了一口茶，放下，“婚事先前因外放耽搁了数年，仓促定下，为夫尚未缓过神来。你我头一日见面便拜堂，形通陌路，若仓促通房，对你不敬。”

沈映雪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随便找个借口推脱的样子。

“为夫的意思是，先相处一段时日，彼此熟悉了再说。你初来乍到，府中规矩、人事情面都还陌生，若此时便有了夫妻之实，你心里不踏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待你。不如先让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把日子过顺了，再谈其他。”

沈映雪听着，心里那颗悬了一夜的石头慢慢落了地。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那……夫君是要妾身先学着如何让这个家的媳妇？”

宋秉璋点了点头，“嗯。府上有父亲主外，母亲主内。母亲虽是继室，但府中上下由她操持多年，井井有条。你初来，多听多看，不懂的问她便是。”

沈映雪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她想起自已小时侯跟着母亲学规矩，学的第一条就是“敬重婆婆”。

可她知道宋秉璋的母亲早逝，如今当家的是续弦。

她有些犹豫，轻声说：“妾身听闻……母亲年纪不大，比夫君大不了几岁。”

宋秉璋看了她一眼，“就算她比我小，也是父亲娶的续弦。礼数上，必须恭敬。”

沈映雪点了点头，把那杯茶喝完，站起来，“妾身知道了。多谢夫君指点。”

宋秉璋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时辰不早了，该去给父亲母亲敬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