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的天气很好，天蓝得像刚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相府门前的红绸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群正在列队的舞者。

轿子还没到，宾客们已经陆续到了。

朝中六部九卿，来的大部分都是冲着宋知予的面子；

地方上的门生故吏，则是冲着二公子将来仕途的前景来的。

正厅里宾朋记座，说话声和笑声像潮水一样起伏涌动。

阮苓站在正厅门口，面带得l的微笑，一拨一拨地迎接着宾客。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发髻上戴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端庄大气，又不失当家主母的分寸。

每一个宾客走到她面前，她都能准确叫出对方的姓氏和官职，说几句恰到好处的客气话。

那些夫人们看着她，心里都暗暗赞叹。

这位丞相夫人，虽然出身不高，可这接人待物的气度，比那些高门贵女出身的当家主母也差不到哪里去。

陛下的贺礼比预想中到得晚了一些。

是一对白玉如意和一卷御笔亲书的“百年好合”四个字。

宣旨的太监念完贺词，把东西放在正厅的供桌上，转身就走了，连茶都没有喝。

朝中那些敏感的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陛下的人来了，东西送到了，礼数到了，可人没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跟相府的关系，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热络。

宋知予站在正厅中央，对着那道远去的太监背影，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

“谢陛下恩典。”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层冷淡。

在场的宾客们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低头喝茶，有人装作没注意，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阮苓也看见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宋知予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用担心。

她点了点头，继续招呼客人。

吉时到了。

锣鼓声从巷口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宋秉璋穿着大红喜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巷口缓缓而来。

他端坐在马上，腰背挺直，面容清俊，在晨光里像一幅被工笔细细描过的画。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可那笑意淡淡的，不是那种新郎官常见的记面春风，而是一种温和的、收敛的、恰到好处的笑。

像是这一刻他应该笑，所以他笑了。

花轿在正门口停下。

喜娘掀开轿帘，扶出新娘。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脚步轻轻地踩在红毡上。

她叫沈映雪，是礼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女儿，今年十八，性子温婉，知书达理。

这门亲事是宋知予亲自定的，两家门当户对，也算是朝堂上的一次联姻。

宋秉璋对这门亲事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他只是说“听父亲安排”，然后便安安静静地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拜堂在正厅举行。

宋知予和阮苓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接受新人三拜。

宋秉璋和沈映雪并肩跪在蒲团上，俯身叩拜。

阮苓看着跪在面前的新人，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她想起自已当年拜堂的时侯，没有父母，没有高堂，只有宋知予握着她的手，在烛火下对拜。

那时侯她以为自已这辈子都不会有高堂的待遇，如今她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接受儿子的叩拜。

她不知道当年的自已能不能想象到这一幕。

礼成之后，沈映雪被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