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陆锦书递进去的。
不是一封正式的折子,而是一道御前的私奏,在皇帝退朝后单独召见时,他跪在御案前,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恳切得像是在替江山社稷操心。
“陛下,臣有一,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轻的皇帝靠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皮都没抬。
“你说。”
陆锦书没有急着开口,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道:
“臣在地方上历练过几年,又在翰林院待过,深知朝堂之上,丞相一人独大,固然能令行禁止,可长此以往,却容易使朝臣只知丞相、不知陛下。”
“臣不是怀疑丞相的忠心,只是担忧陛下天威被架空,百年之后,史书上如何落笔?”
皇帝把玉扳指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下面的陆锦书,目光里是一种被戳中了心事的沉默。
他早就对宋知予不记了,不是一天两天,是很多年。
从他登基那天起,宋知予就是那个站在他身后、替他拿主意的人。
他小时侯觉得那是依靠,长大了却觉得那是枷锁。
他批过的每一道圣旨,都有宋知予的落笔;
他见过的每一个臣子,都要先去丞相府报到。
他是皇帝,可这天下,似乎有一半是在宋知予手里攥着的。
“你继续说。”皇帝的声音低了些。
陆锦书抬起头,目光恳切,“臣不敢妄议丞相。臣只是觉得,陛下身边应当有几个能直敢谏的人。”
“丞相一人手握大权,久了难免生出骄矜之气。”
“若有朝一日,丞相与陛下意见相左,他门生遍布朝野,陛下想推行新政,恐怕也会寸步难行。”
皇帝没有说话。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