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是被一阵轻轻的晃动晃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帐子上。
她侧过头,就看见瑾哥儿趴在床边,两只小胳膊撑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他已经换好了衣裳,头发也梳齐了,小脸干干净净的,像一只打扮整齐的小猫。
“娘,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又带一点刚学会说话的认真劲儿。
阮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起这么早?”
“我早就起了。爹说娘昨晚很晚才回来,让我别吵你。”瑾哥儿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娘,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阮苓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才三岁多,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她总不能说“娘进宫修书去了”,他连“宫”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正要找个他能懂的说法,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你娘昨晚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宋知予走进来,已经换好了官袍,手里还拿着一顶官帽,像是正要出门。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瑾哥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已臂弯里。
瑾哥儿搂着他的脖子,仰着头看他,一脸认真地问:“什么重要的事?”
宋知予看了阮苓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对着瑾哥儿说:
“你娘去修书了。宫里有好多好多书,都太旧了,有的字模糊了,有的顺序乱了,需要很厉害的人去把它们整理好。你娘就是那种厉害的人。”
瑾哥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娘厉害?”
“嗯。比你爹厉害多了。你爹只会批折子,你娘可是在整理前朝的典籍,那是几百年前的人写的书。以后你要是想读那些书,就是你娘整理好的。”
瑾哥儿转头看向阮苓,眼睛里像是点亮了两盏小灯笼,“娘,你真的那么厉害?”
阮苓看着他那双崇拜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像是有热水从心口流过,把她整个人都泡得暖融融的。
她坐起来,伸手捏了捏瑾哥儿的脸。
“没有你爹说的那么厉害。娘还在学呢。”
瑾哥儿摇了摇头,“爹说厉害就是厉害。”
他又转头看向宋知予,“爹,那我以后也能像娘一样去修书吗?”
宋知予看了阮苓一眼,像是在说“你听听,这才多大会儿就跟你学了”。
然后他对着瑾哥儿点了点头,“等你长大了,读了很多书,也可以去。”
瑾哥儿认真地想了想,忽然从他爹怀里挣下来,跑到阮苓面前,仰着头看她,“娘,我以后要跟你一起去修书。你等我长大。”
阮苓看着他,看着他小脸上那种认真的神情,心里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她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好。娘等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