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太招眼,也不想让人觉得她仗着丞相夫人的身份摆架子。
宋知予已经去上朝了,留了话给她:“下了朝我去修书馆接你。”
阮苓听了,心里暖暖的。
她带着春草坐上马车,往宫门的方向去。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来,她下了车,掏出腰牌给守门的侍卫看。
侍卫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躬了躬身,退到一边。
阮苓深吸一口气,跨过那道门槛。
春草是不能跟进去的,只能在外面等着。
阮苓一个人走在宫里的甬道上,两侧是高高的宫墙,把头顶的天空切成一条窄窄的蓝色。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第一次进宫的时侯,是跟着宋知予去看那些番邦进贡的宝物。
那时侯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害怕。
如今她再进宫,是以修书馆女官的身份来的。
她不是来参观的,是来干活的。
修书馆在宫城的东南角,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崇文馆”三个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御笔。
阮苓站在门口,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低语声。
几个穿青色官袍的老者坐在案前,有的低头抄录,有的翻阅典籍,有的在低声讨论什么。
他们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已的事。
没有人表现出惊讶,也没有人表现出好奇。
大概他们早就得了通知,知道今天会有新人来。
阮苓正要往里走,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官迎了上来,穿着藕荷色的官服,面容温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朝阮苓福了福身,“夫人,妾身姓杨,是修书馆的女官。相爷已经交代过了,您跟着妾身就是。”
阮苓连忙回礼,“杨姐姐客气了,您叫我阮苓就行。我什么都不懂,还要您多指点。”
杨氏笑了一下,“那妾身就不客气了。阮姑娘,您先跟我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儿的情况。”
杨氏带着她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正厅里摆着几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典籍,有竹简,有帛书,有刻版印刷的册子,有手抄的稿本。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味,像走进了一座古老的书库。
杨氏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位置,“那是给您留的案头。案上有几卷《史记》的残本,您的任务是协助李老夫子校对。李老夫子是翰林院的老前辈,修了一辈子的书,脾气是犟了点,可学问是顶好的。您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阮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的案头摆着几卷竹简,旁边还放着笔墨纸砚。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那里,戴着老花镜,低着头,正在仔细地看一卷帛书上的字。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着,像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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